第二天一早，余則成到天津站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半個鐘頭。
他一路進了辦公室，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就吩咐外面的人。
「最近半個月站里抓回來的人，名單給我拿一份。」
「審訊處那邊的記錄也要嗎？」
「只要進過站里的，都拿過來。」
沒過多久，名單送了過來。
天津站近半個月抓回來的人不少，有的是行動隊直接帶回來的，有的是警察那邊轉來的，還有幾個只是臨時扣下來問話，查清楚以後當天就放了。余則成從頭翻了一遍，沒有許寶鳳。
余則成把名單放到一旁拿起電話，讓檔案室把最近一個月涉及共黨的臨時扣押記錄也送來。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桌邊已經堆了幾本登記冊，仍舊沒有找到許寶鳳的名字。
余則成借著核對一樁舊案的名義，讓人把能查到的黨通局和警察局近期抓捕記錄也查了一遍。
到了中午，消息陸續送回來。警察局沒有，黨通局那邊也沒有。
余則成坐在辦公室里，拿著最後送回來的一紙消息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站起來拿過外套，對外面的人說了一句，
「我出去辦點事，有人找就讓他等著。」
羅掌柜見到他時正在櫃檯清帳，聽見門響，他抬頭看了一眼，見是余則成手上的算盤慢慢停下來。
「這個時候過來，出事了？」
「嗯，需要查個人。」
余則成坐下，把許寶鳳的名字寫在紙上推過去。
「女的，三十歲上下，腳上有傷。昨天在城外山上出現過，有兩個人追她。她自稱是組織上的人，說前些日子被抓，後來逃了出來，現在和原來的關係斷了。」
羅掌柜看了一遍，「哪條線的？」
羅掌柜抬頭，「怎麼找到你這裡來的？」
「沒找到我」，余則成道，「翠萍她們昨天碰上的。」
羅掌柜的臉色頓時變了些。
余則成看見了，只道，「放心，她們知道規矩」
羅掌柜這才重新低頭看那張紙，「你懷疑她？」
「我查過天津站、黨通局和警察局近期的抓捕記錄，都沒有這個名字。」
「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所以我才來找你」，余則成頓了頓，「你先查查組織里有沒有這麼個人，最近有沒有哪條線出了事，她的身份我另外也派了人去查。」
羅掌柜點頭，「明白。」
李涯一早就把秋萍接走了，翠萍心裡還在想許寶鳳的事，把家裡桌子擦了一遍，東西都收過了，連窗台她都順手擦乾淨了。
心裡還是不得勁，她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索性換了衣服出了門。
翠萍過去的時候，晚秋正在家裡看書，
「晚秋，我心裡憋得慌陪我出去逛逛唄？」
晚秋抬頭，「行，那你等我換件衣服。」
兩個人出來以後沿著街慢慢走。
街上人不少，路邊擺著賣針線的、賣糖炒栗子的，還有幾個推車賣吃食的小販。翠萍一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走到一處攤子前還停下來問了半天價，最後什麼也沒買。
翠萍和晚秋剛走到街口，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
「陳家大丫頭！」
翠萍腳下一頓沒有回頭，晚秋已經先看了過去。
「叫你呢？」
「不是」，翠萍答得很快，拉著晚秋就想往前走。
可身後那人已經追了上來。
王占金繞到兩個人前面，盯著翠萍的臉看了兩眼，臉上的笑一下就起來了。
「還真是你！」
翠萍臉色已經變了，「你認錯人了。」
「我還能認錯你？」
王占金根本沒把她這句話當回事，他上上下下打量翠萍一遍。
「行啊，這才幾年沒見，跟以前可不一樣了。」
「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他笑著看了她一陣，「怎麼，到天津過上好日子，連老家的人都不認了？」
翠萍的手已經攥緊了，晚秋忍不住問：
「你們以前認識？」
「不認識」，翠萍立即道。
幾乎就在同一刻，王占金也開了口，「怎麼不認識？」
翠萍狠狠看了他一眼，王占金卻沒看明白她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還沉浸在他鄉碰見故人的高興里。
「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她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翠萍心頭猛地一緊，王占金繼續笑道，「怎麼樣，我就說這革命不如嫁人吧。」
翠萍臉一下沉了下來，晚秋站在旁邊，目光已經從王占金身上轉到了翠萍臉上。
翠萍只能繼續裝作不認識。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占金這回是真糊塗了，他盯著翠萍。
「你......」
話還沒說完，翠萍忽然看見街對面走過來的兩個人。
是李涯和秋萍
兩個人應該是剛從店裡出來。秋萍手裡拿著東西，正側著頭跟李涯說話。
翠萍腦子裡「嗡」的一下。
晚秋聽見王占金說這些，最多只是覺得奇怪，可李涯不一樣，只要王占金當著他的面再說出一句不該說的話......
秋萍也看見了她們。
「姐？」
王占金順著聲音轉過頭，翠萍幾乎同時往前一步，直接擋住了他的視線。
「晚秋，我們也走吧。」
她說著已經拉住晚秋，朝秋萍那邊走過去。
晚秋被她帶得莫名其妙，回頭還想再看一眼。
「不是還要逛......」
「下回再逛吧」，翠萍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
兩邊原本隔得就不遠，不過幾步便走到了一處。
秋萍剛才離得遠，只看見姐姐和一個男人站在那裡說話，這會兒走近了，才認出後面的王占金。
秋萍自然記得這個人，原劇情里，就是他的突然出現，險些把翠萍過去當游擊隊長的身份整個掀出來。
她立刻明白了姐姐剛才那個動作是什麼意思，翠萍已經走到她面前，只在擦肩的時候輕輕遞了她一個眼神。
秋萍直接往前一步，正好擋在李涯面前。
「不是還要去拿東西嗎？」
李涯看向她。
「嗯。」
「那走吧，再晚人家該關門了。」
秋萍說完伸手接過他手裡一個紙包。
李涯卻沒給她，「我拿著就好。」
說完，他才看向翠萍，「你們要回去了？」
翠萍點頭，「逛得差不多了，家裡還有點事，我和晚秋就先回去了。」
「姐，那我們一會兒見。」
「好。」
翠萍挽著晚秋往家的方向走，秋萍則跟著李涯朝另一邊去。
不過片刻，剛才聚到一起的幾個人便又分成了兩路。
王占金站在後頭看了半天，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攤子。
翠萍卻一直走出那條街，都沒有回頭，晚秋跟著她走了一陣終於忍不住了。
「翠萍。」
「嗯？」
「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
「不認識。」
晚秋皺眉，「可他明明認識你，剛才叫你大丫頭。」
翠萍腳下沒停，「天津這麼大，認錯個人有什麼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