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方才還熱熱鬧鬧的，不知道是誰先看見他進來，聲音一下低了些。晚秋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剛收起來的梳子，梅姐正在替秋萍理袖口，聽見腳步聲，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過來。
秋萍也抬了頭，李涯腳步停了一下。
秋萍穿的是早就挑好的那件絳紅色旗袍。
當初試衣服的時候還不覺得，今天頭髮盤起來，再換上這身衣裳，倒真像是忽然變了個人。旗袍裁得合身，腰間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身形越發窈窕。長發仔細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耳邊墜著新買的耳墜，她稍一偏頭，那一點光便跟著晃。
她臉上沒怎麼上妝，只描了眉，嘴唇添了些顏色。
李涯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那裡跟晚秋說話，也不知道晚秋說了什麼，她低著頭笑了一下。
李涯的腳步便停了停。
其實還是平日裡那個人，眉眼也沒有哪裡不同，可大約是今天這身衣裳，也大約是頭髮盤起來的緣故，看著總和往常不太一樣。
今天以後，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梅姐在旁邊笑道，「你們看，新郎官都看傻了！」
被梅姐這麼一打岔，秋萍才回過神來，她其實也在看李涯。
這個俊俏的男人，今天是來娶她的。
翠萍走過來，又替她看了一眼衣領。其實梅姐已經收拾得很妥帖了，根本沒有什麼好理的，她還是伸手撫了一下隨後才退開半步。
「差不多了，走吧。」
李涯剛要伸手，晚秋忽然往前一站。
「等等。」
李涯的手停在半空，看向她。
晚秋今天從早上起就一直忙前忙後，難得臉上一直帶著笑。這會兒站出來，分明是早有準備。
晚秋把秋萍按回椅子上，轉身一本正經地看著李涯，「哪有這麼容易就把人接走的？」
晚秋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從秋萍平時愛吃什麼，到她最不喜歡什麼，再到兩個人鬧了彆扭誰先低頭，甚至連秋萍冬天手腳容易涼這種小事都問出來了。
偏偏李涯都交出了滿意的答案，晚秋原本還憋著勁兒想難一難他，到最後自己先沒詞了，只能抬頭看了李涯一眼。
「你倒是記得清楚。」
秋萍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晚秋正好瞧見，立刻轉頭道，「你別笑，還沒完呢。」
「還沒完？」秋萍愣了愣，「你剛才不是說最後三個問題？」
「問題是問完了。」
晚秋把手裡的紙往旁邊桌上一放，忽然來了精神，「娶媳婦可不能光靠嘴上說說，還得看看你有沒有力氣。」
晚秋說得理所當然，「以後都是要當人家丈夫的人了，連媳婦兒都抱不動怎麼行？」
屋裡的人全在笑，晚秋還想說話，李涯已經俯下身，一隻手從秋萍膝彎下穿過去，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後背。
下一瞬，秋萍整個人騰了空。
李涯抱得很穩，起身時甚至沒見怎麼費力。秋萍那點重量對他來說顯然根本算不上什麼，她旗袍下擺輕輕晃了一下，人已經穩穩落進他懷裡。
秋萍驚得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屋裡頓時又是一陣起鬨聲。
「哎，抱起來了！」
「抱新娘子咯，抱新娘子咯！」
「晚秋，看時間！」
「這才剛開始，可不許放！」
晚秋也笑著去看鐘，嘴裡還不忘提醒，「三分鐘啊，少一秒都不算！」
李涯低頭看了懷裡的人一眼。
秋萍今天穿的是專門做的新衣裳，頭髮也仔細收拾過，被他這麼一抱，方才還勉強撐著的鎮定算是徹底沒了，連耳根都紅了起來。她壓低聲音道，「你真抱啊？」
李涯點了點頭，下一秒抱著她轉身就走。
晚秋先是一愣。
「哎？」
翠萍也沒反應過來，「李涯，你幹什麼去？」
李涯腳步根本沒停，抱著秋萍徑直往門外走，只在經過晚秋身邊時淡淡留下一句，「不是說抱三分鐘？」
「是啊！」
「路上也算。」
說完，人已經邁過門檻了。
屋裡靜了半秒，緊接著徹底炸開了。
晚秋第一個追到門口，「李涯！哪有你這樣的？我讓你抱三分鐘，沒讓你把人直接抱走！」
秋萍趕緊把臉往他肩頭一埋。
「李涯！」
「嗯？」
「你放我下來。」
「不行，還沒三分鐘。」
李涯腳下邁得很穩，抱著她下台階時還稍稍收緊了一下手臂，免得她身上的衣服蹭到旁邊。
後面晚秋還趴在門邊喊，「還差兩分多鐘呢，你可別半路把人放下！」
翠萍笑得直不起腰，沖她擺手，「你安心走吧！今天算他過關了！」
李涯就這麼抱著秋萍一路出了院門，李涯徑直走到車邊，才終於停住。
他低頭看她。
「到了。」
「剩下的時間，晚上回房再抱。」
外頭還有不少親友等著，原本聽見裡面笑得厲害，都伸著脖子想看看出了什麼事，結果門一開，先看見李涯抱著新娘出來了。
外頭安靜了半瞬，隨即比屋裡還熱鬧。
有人起鬨，有人笑，還有人故意問，「這是怎麼了？新娘子連路都不肯走了？」
秋萍原本還強撐著，聽見這一句，徹底受不了了。
「都怪你。」
她小聲說了一句。
李涯低頭，「怪我？」
「不怪你怪誰？」
「題又不是我出的。」
「那人家讓你抱一下，你非得......」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
周圍全是人，連翠萍她們都跟著出來看熱鬧。秋萍索性眼不見為淨，往李涯懷裡一躲，直接把臉埋了進去。
李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懷裡的人剛才還跟他理論，這會兒徹底不出聲了，只剩一隻手還牢牢搭在他肩上。
司機早已經等在旁邊，原本見他們出來，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準備替李涯開門。誰知還沒等他伸手，李涯已經抱著秋萍到了車旁。
他一隻手穩穩托著懷裡的人，另一隻手直接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秋萍察覺李涯停住，終於肯從他懷裡抬起一點臉，剛想說一句「放我下來」，腰間的手臂卻忽然收緊了些。
下一刻，李涯已經彎下身。
「哎......」
秋萍只來得及輕呼一聲，人就被他原樣抱進了車裡。
外頭頓時炸開了鍋。
「還真抱上去了！」
「新郎官，你這是一步路都捨不得讓新娘子走啊？」
「剛才誰出的題？這下好了，人家真給抱走了！」
李涯俯身替秋萍把旗袍下擺往裡理了理，免得一會兒關門夾住。
翠萍原本還在後面跟人說話，見車門要關，忽然走過來，「等一下。」
秋萍趕緊把車窗搖下來。
翠萍站在車外，方才還跟著大家一起笑，這會兒真到了妹妹要走的時候，反倒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姐妹兩個隔著車窗對視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翠萍先開口，「以後好好過日子。」
秋萍鼻子忽然有點酸，嘴上卻還笑，「知道了。」
「做事別什麼都由著自己性子來。」
「姐，我哪有那麼不講理。」
翠萍又看向另一邊已經上車的李涯。
「我妹妹交給你了。」
李涯也收了方才被眾人起鬨時那點無奈，認真看著翠萍，
「姐，你放心。」
翠萍看他片刻，最後只點了點頭，「走吧，別誤了時候。」
車緩緩開出去。
秋萍一直從車窗往後看，直到翠萍、晚秋和門口那群人的身影漸漸遠了，才慢慢坐回來。
李涯看她，「捨不得？」
「有一點。」
「以後又不是不能回來。」
秋萍轉頭看他，「我還以為你會說，嫁了人就是你們李家的人了。」
李涯皺了下眉，「誰跟你說的？」
「戲文里都這麼演。」
「以後少看點戲文。」
秋萍一下笑起來，身子往他那邊一歪，肩膀輕輕靠上他的胳膊，也沒急著坐直，只仰起臉看他。
「李涯，你這人怎麼什麼都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