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醒來的時候，李涯已經起來了。
她往旁邊摸了一把沒摸著人，便閉著眼睛喊了一聲，「李涯？」
「醒了？」廚房裡傳來他的聲音。
「你怎麼起這麼早？」
「都幾點了，還早？」
秋萍眯著眼睛往窗外看了看，也懶得去瞧鍾，又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這才穿好衣服出去。
李涯正在廚房裡盛粥，灶上還煎著雞蛋。聽見她進來，回頭看了一眼。
「洗臉了沒有？」
「還沒呢。」
「快去洗臉，飯好了。」
秋萍沒理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你今天難得休息，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就起來了。」
「有心事啊？」
「沒有。」
秋萍探頭看了一眼鍋里的雞蛋，笑道，「我看你這煎雞蛋的架勢，比在站里審犯人還認真。」
李涯把雞蛋翻了個面，「做什麼事都得認真。」
「那你以後天天給我做早飯唄。」
「你想得倒美。」
「怎麼啦？」秋萍抱著他的手臂搖晃，「昨天晚上還說以後都在一起呢，今天讓你做個早飯就不樂意了？」
李涯關了火，轉身看著她。
「我什麼時候說不樂意了？」
「那你答應了？」
「先去洗漱回來把飯吃了。」
秋萍笑起來，鬆開他去拿碗筷。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秋萍嘗了一口粥，發現火候剛剛好，又夾起煎雞蛋咬了一口。
「不錯嘛，李隊長，手藝見長。」
李涯低頭喝粥，嘴角卻微微揚了一下，秋萍看著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兩人說過的話。
「李涯。」
「嗯？」
「昨天晚上我說以後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還記得吧？」
李涯抬起頭。
「記得。」
「那我要是反悔了呢？」
李涯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反悔什麼？」
「就是以後啊，萬一天津真的待不下去了，你要去別的地方，我偏不想走怎麼辦？」
李涯看了她一眼。
「昨晚還說得好好的，睡一覺就變卦了？」
秋萍忍著笑。
「我就是問問嘛。」
「那你想留在天津做什麼？」
「我捨不得我姐呀。」
秋萍把筷子放下來，認真說道，「你想想，我跟我姐失散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這才團聚多久啊，以後要是分開想見一面就難了。」
李涯聽完，倒也沒有覺得意外。
自從秋萍來了天津，兩人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後來兩人成了親，翠萍雖然沒以前來得勤快了，可隔三岔五還是要過來看看。
秋萍在天津也沒有其他親人，捨不得姐姐是人之常情。
「你姐夫現在是副站長。」李涯說道，「真到了撤退的時候，站里自然會考慮他的去向。」
秋萍抬頭看他。
「什麼意思？」
「余則成總不能一個人留下來吧。」
李涯夾了口菜，繼續道，「他要走，你姐姐肯定也得跟著。到時候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咱們兩家安排到一塊兒走。」
秋萍正低頭喝粥，聽見這話抬起頭來。
「跟咱們一起走？」
「嗯，怎麼了？」
「那萬一我姐夫不想走呢？」
李涯笑了一聲，「他留在天津幹什麼？真到了那個時候，站里該撤的都得撤。他是副站長這些事還用我提醒？」
秋萍拿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我姐夫說不定捨不得天津呢。」
「捨不得也得看局勢。」李涯夾了口菜，「再說你姐夫那個人，比誰都精明，真到了那一步，用不著別人替他操心。」
秋萍想了想，又問，「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他說？」
「急什麼？現在上頭連個准信都沒有，等事情定下來再說。」
李涯看她一眼。
「這事你先別跟你姐提，省得她又跟著瞎操心。」
「知道啦。」
秋萍答應得痛快，低頭繼續喝粥。
將來真到了那一天，余則成恐怕還得想辦法繼續留在天津。
別看現在李涯說的頭頭是道，他那時候都不一定會走，估計又是讓自己跟姐姐她們一塊先撤，到時候她又該怎麼辦？
「怎麼不吃了？」
李涯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秋萍抬頭，見他正看著自己。
「吃啊。」
她趕緊夾了一口菜，李涯看了她一會兒，將盤子裡剩下的雞蛋夾到她碗裡。
「行了，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你現在想這些幹什麼。」
「我這不是提前問問嘛。」
「等真有了安排，我會告訴你的。」
秋萍點點頭。
「好。」
話音剛落，客廳里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李涯放下筷子，起身過去接電話。
「餵。」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原本放鬆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
「等我到了再說。」
又過了片刻，李涯才掛斷電話，秋萍從廚房探出頭來。
「站里又有事？」
「嗯。」
「又要出去？」
「趙振堂那邊查到點東西，我得過去看看。」
秋萍看了一眼桌上還沒吃完的飯，「這才幾點呀，連頓早飯都不讓人好好吃。」
李涯走回餐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下午有空就早點回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那我儘量。」
秋萍撇了撇嘴，起身替他拿外套。
李涯穿好衣服，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秋萍伸手替他把領子撫平。
「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你不用等我。」
「知道啦。」
李涯拿起帽子，剛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昨晚梅姐給的點心還剩不少，下午要是餓了就吃一點。」
秋萍笑起來，「李涯，你現在怎麼比我姐還囉嗦。」
「嫌我囉嗦？」
「沒有沒有」，她趕緊推著他往外走，「李隊長快去忙你的大事吧，家裡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李涯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下，這才出了門。
秋萍站在門口，看著汽車開出巷子，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桌上的粥還溫著，她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麼也提不起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