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秋萍又陪著姐姐坐了一會兒,眼看外頭天色漸漸暗下來,便起身準備回家。
翠萍正在收拾桌子,見她拿起外套,連忙問道,「這就走啊?再坐會兒唄。」
「不了姐,李涯還沒回來呢,我得回去看看。」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把自己餓著?」
「那也不能讓他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吧。」
翠萍撇了撇嘴,「瞧瞧,這才結婚幾天,就知道心疼自己男人了。」
秋萍笑著挽住她的胳膊,「我也心疼我姐呀,改天我再過來陪你。」
「少拿好聽話哄我。」翠萍嘴上這麼說,還是轉身進了廚房,拿出一個飯盒,把剩下的肉裝了進去。
「拿回去給李涯吃,省得你還得重新做。」
「姐,你剛才不是還說不用管他嗎?」
「我樂意!」翠萍瞪了她一眼,「拿著就是了,哪來那麼多話。」
秋萍忍著笑接過飯盒。
余則成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她要走,也站起來送了兩步。
「路上小心點,到了家早點休息。」
「知道了,姐夫。」
秋萍朝兩人擺擺手,這才出了院門。
回到家時,屋裡黑著燈。
秋萍掏出鑰匙開門,先把飯盒放進廚房,又脫了外套,才拿著姐姐做的鞋墊進了臥室。
她打開柜子,把兩雙鞋墊整整齊齊地放在自己的衣服旁邊。
翠萍的針線活確實好,鞋墊厚實針腳又密,拿在手裡就知道費了不少工夫。
秋萍看了兩眼,笑著把櫃門關好。
隨後去了廚房,中午剩下的菜還有一些,加上姐姐給的燉肉,足夠李涯吃一頓了。
她把飯菜分別盛好,用碗扣住,免得涼得太快。
收拾完廚房,秋萍又看了眼牆上的鐘,這個時候,李涯應該還在天津站。
早上明明說好了今天休息,陪她出去逛街,結果早飯剛吃到一半,趙振堂一個電話就把人叫走了。
秋萍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拿起白天看到一半的書,繼續翻了起來。
與此同時,天津站行動隊的辦公室里,李涯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幾份監聽記錄。
趙振堂看了眼桌上的檔案,忍不住說道,「這麼多東西,今晚怕是查不完。」
「查不完就明天接著查。」
李涯說完,又低頭翻了幾頁。
「隊長,你說郭文斌會不會真有問題?」
李涯抬頭看他,「你覺得呢?」
「我總覺得不對勁。幾份有問題的記錄偏偏都經過他的手,要說是巧合,也太巧了。」
「嗯。」
「那我再仔細查查。」
趙振堂抱起材料準備出去,又回頭問道,「隊長,你今晚還在這兒?」
李涯下意識看了眼時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先回去,你查到新的情況,明天早上直接拿給我。」
「行。」
趙振堂走後,李涯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
李涯剛打開門,就看見客廳還亮著燈。
秋萍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起身。
李涯換好鞋,走了進來。
「還沒睡呢?」
「我等人呢。」
「等誰?」
秋萍把書合上,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等一個說話不算數的人。」
李涯脫外套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了秋萍一眼,很快就明白了。
「我回家晚了,你生氣了?」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秋萍故意把臉轉向一邊,「人家李隊長工作忙,哪有工夫管家裡的事,我一個人在家待著多自在。」
李涯有些無奈,把外套掛好走到她身邊坐下。
「今天確實是我不對。」
秋萍看他吃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逗你的。」
李涯伸手捏了捏秋萍的臉,「現在越發調皮了啊。」
秋萍拍開他的手,「誰讓你說話不算數的。」
「洗手準備吃飯。」
秋萍把灶上的火重新點起來,將燉肉和其他飯菜放進鍋里熱,李涯站在旁邊,看見其中一隻飯盒,有些意外。
「這哪來的?」
「我姐給的,你別高興得太早,我姐說了,這肉主要是給我吃的,你只是順帶。」
「那我還得謝謝她。」
秋萍不知道,就在他們關燈睡覺的時候,天津站里還有人守著那幾本舊檔案在查。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著菸頭,茶壺裡的水也早就涼了。
趙振堂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又把一份交班底稿拿過來。
這是幾個月前的一份原始登記。
當時值班人員記錄過一次異常短波信號,除了大致時間,還寫明了信號出現時的幾處特點。
趙振堂拿起白天看過的正式材料,找到了同一個日期。
兩份記錄放在一起,他很快發現了不對。
原始記錄里寫著,信號出現前有兩次短促試呼,中間停頓較為明顯,後面還出現了幾組連續的發報內容。
可正式呈報的材料里,這些內容卻變成了信號短暫、內容不清,疑似普通干擾。
趙振堂皺起眉,他將兩份紙並排放好,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日期和時間。
沒有錯,確實是同一次監聽。
如果只是判斷不同,最多也就是處理意見存在差異,可現在連最初收到信號時的具體情況都被改了。
趙振堂拿起鉛筆,在兩處不一致的地方畫了圈。
隨後,他又翻出了另外一份記錄。
這一份情況也差不多。
原始底稿里,監聽員曾經寫過建議繼續核查。後來整理出來的材料,卻直接寫成了沒有追查價值。
更奇怪的是,原始記錄里對發報習慣的描述,也被刪去了大半。
趙振堂把第三份、第四份拿過來。
越查,他的臉色越凝重。
幾次異常信號出現的時間並不固定,記錄內容也不完全相同。
但經過整理後,它們幾乎都被歸進了普通干擾一類。
如果不是重新翻查原始登記,恐怕誰也不會把這些事情聯繫起來。
趙振堂放下鉛筆,伸手拿過交接簿。
他先前只是覺得郭文斌經手的異常記錄太多,如今看來,問題根本不在這裡。
那些異常信號不是沒有被監聽到,而是有人聽見以後故意把記錄改了。
而經手這些修改的人,正是郭文斌。
趙振堂立即把幾份材料重新整理,按照日期排好,又將原始內容與正式記錄中不一致的地方單獨謄抄出來。
等到全部弄完,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趙振堂伸了個懶腰,揉著發酸的脖子,看了眼牆上的鐘。
今晚索性在辦公室湊合一晚,就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