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果然不出你所料，我把另外幾份也核對過了情況差不多。」
趙振堂把材料放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處說道，「這些信號出現的時間雖然不一樣，可發報的習慣很相似，原先值班的人都記下來了。偏偏到了郭文斌手裡，就成了普通干擾。」
趙振堂說完，又補了一句，「當然，現在還不能肯定那些信號就是共黨的，可郭文斌故意改記錄，這事應該錯不了。」
李涯沒有立即接話。
他早就懷疑監聽室里有人出了問題，只是沒想到郭文斌平時看著老實，做起事來倒是十分仔細。
幾份記錄改得不露痕跡，如果不是這次重新翻舊檔案，恐怕根本沒人會留意。
「先別動他。」李涯合上材料，「看看他最近都跟什麼人接觸。」
「那監聽室那邊呢？」
「照常。」
趙振堂點頭，「明白。」
與此同時，監聽室里，郭文斌正戴著耳機記錄信號，剛摘下耳機準備喝口水，旁邊的同事便湊了過來。
「老郭，最近行動隊在查什麼呢？」
郭文斌手裡的茶杯停了一下。
「怎麼了？」
「昨天又來檔案室搬了好幾本舊記錄，聽說趙振堂熬了一宿，今天一早就往李隊長辦公室跑。」
「劉成都被擼了，還用得著把幾個月前的東西全翻出來啊。」
郭文斌笑了笑。
「李隊長辦事你還不知道？隨他們去吧。」
同事聽了也笑。
「也是，攤上他，誰都別想清閒。」
兩人隨口說了幾句，便各自回到位置上繼續工作。
郭文斌重新戴上耳機，低頭看著桌上的記錄紙，心裡慢慢沉了下去。
那些材料經不起仔細查。
過去他處理異常信號時，一直十分謹慎，但是不可能把每一份都處理得天衣無縫。
更何況李涯這個人，偏偏最擅長從這些不起眼的地方找問題。
郭文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
他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筆，現在還不能確定李涯是不是在查自己。
也許只是碰巧翻到了那些記錄。
可萬一不是呢？
郭文斌越想越覺得不安，他倒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突然。
自己在監聽室待了這麼久，一直沒有出過太大的紕漏。如今李涯突然翻起舊帳，恐怕不會輕易罷手。
郭文斌看了眼牆上的鐘，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回工作上。
到了中午，他照常跟同事去食堂吃飯。
路上碰見趙振堂，對方還主動跟他打了聲招呼。
「老郭，吃飯去啊？」
「是啊，趙組長忙完了？」
「還早呢，手頭上還有點事。」
趙振堂笑了笑，便往樓上去了。
郭文斌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直到旁邊的同事叫他，才繼續往前走。
這會兒他幾乎可以肯定，行動隊正在查監聽室，至於查到了什麼，他心裡沒底得趕緊想辦法給組織遞個消息。
下午，趙振堂拿著張紙條進了李涯的辦公室。
「隊長，許寶鳳有消息了。」
李涯正在批文件，聽見這個名字，筆尖頓了頓。
「人在哪兒？」
「沒露面，託了個人送信過來，說謝若林還有東西留在她手裡，想跟您見一面。」
趙振堂把紙條遞過去，李涯接過來看了兩眼，隨手扔在桌上。
「躲了這麼久，倒捨得出來了。」
「隊長，我看這女人沒安什麼好心。上回讓她跑了，這次又主動找上門，誰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還能有什麼主意？」李涯重新拿起鋼筆，「八成是走投無路，想拿謝若林那點東西給自己換條活路。」
趙振堂想了想，「那咱們要不要順著送信的人查，把她先帶回來？」
「先不用。」李涯把紙條放到一邊，「她既然主動找上門，肯定還有事求我。這時候把人抓回來，反倒什麼都問不出來。」
趙振堂有些不放心，「萬一她趁這個工夫跑了呢？」
李涯笑了笑，「她要能走，早就走了，何必費這麼大勁找我？你去告訴送信的人，就說我答應見面。」
「行，我這就去辦。」
傍晚，許寶鳳正在屋裡翻看謝若林留下的材料，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她趕緊把紙塞回皮包，走到門邊聽了一會兒才將門打開。
「怎麼樣？李涯怎麼說？」
「讓我進去喝口水成不成？這一天淨替你跑腿了。」男人進屋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話帶到了，人家說要先看看你手裡的東西，才肯跟你見面。」
「我就知道他會來這套。」許寶鳳倒了杯水放在桌上，「他還說什麼了？」
「沒了。許小姐，你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我看你還是拿出點東西讓他瞧瞧吧，省得來回折騰。」
「真交到他手裡，我還拿什麼跟他談條件？」許寶鳳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展開看了兩眼又折了回去，「你再替我跑一趟，就說東西我有，他要看也行不過得親自來見我。我可不敢隨便把東西交給別人。」
男人一聽又要跑，頓時不樂意了，「你們倆談買賣，倒把我折騰得夠嗆。今天這趟還沒歇過來呢，明天又讓我去？」
許寶鳳從錢包里拿出幾張鈔票，遞到他面前。
「行了，少不了你的好處。幫我把這事辦成了，回頭再請你吃頓好的。」
男人這才收了錢，「那總得告訴我在哪兒見吧？」
許寶鳳想了一會兒，「南市那邊不是有家茶館嗎？就定在那兒，明天下午三點。你問問李涯肯不肯來。」
「行，最後再替你跑這一趟。」男人把錢揣進口袋，站起來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回頭問她，「你真打算把那些東西給李涯？」
「那得看他肯不肯給我辦通行證了。」許寶鳳把皮包扣好，「他想要情報，我還想出天津呢，總不能好處全讓他一個人占了。」
男人收了錢，也不再多問，喝完茶便走了。
第二天下午，許寶鳳早早到了茶館。
她選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茶。夥計送茶的時候，她還特意問了一句後門在哪兒，聽說通著旁邊的巷子，這才稍稍安心。
三點剛過，李涯便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便裝，進門後朝四周看了一眼，徑直走到許寶鳳對面坐下。
「許小姐，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