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燈火通明,冷白色的吸頂燈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沈晏清站在門前,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微微歪頭看著面前這個被她困住的人。
她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微挑,眼底既有幾分戲謔,又藏著一絲極淡的嬌媚。
那雙總是冷淡從容的眼睛此刻卻像盛了一汪被燈火染暖的深潭,明明是在逗他,卻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
沈晏清原本只是想來逗逗他,想看他一如既往地臉紅心跳、手足無措的小表情,挑逗他。
沒想到,顧序轉過身,那雙總是或躲閃或窘迫的眼睛此刻平靜得過分。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邊走邊抬手,指尖捏住脖頸側邊那張創可貼的邊緣,極緩地撕下。
膠布離開皮膚時帶起極細微的刺痛,底下那個深紅的牙印完全暴露在書房的冷白燈光下,是她昨晚咬的,力道不輕,印子到現在還沒消。
他微微偏頭,將自己另一側完好白皙的脖頸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沈晏清眼前。
那側脖頸皮膚光滑細膩,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語氣平靜而篤定:「那你咬吧,這邊還有一邊。」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就那麼坦然地等著她落下新的一口。
沈晏清看著他那副任君採擷的模樣,眼底那抹戲謔悄然斂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淡的疑惑。
今晚的顧序確實不對勁。
從她一進門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今晚全程都是這副小綿羊般的乖巧,絕對不是他平時的作風。
她當然猜到他是有某種目的。
只不過這般的唯命是從,聽話乖巧,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正常,但放在顧序身上,只有一種解釋:「他在策劃一件更大的事,一件需要他提前積攢籌碼、博取她信任的事。」
所以他想討好她,用這副乖順的姿態消除她的防備。
沈晏清看著顧序脖頸側邊那個清晰的牙印,心想,他大概以為這只是一場交易,用暫時的妥協換取她放鬆警惕的機會。
但他不知道,她從來不跟人做交易。
她想要的東西,她就得得到。
所以顧序越是這樣討好,她就越想把他壓在沙發上,看他什麼時候忍不住露出那張炸毛的臉。
沈晏清微微仰頭看著面前這個脖頸還帶著她牙印的人。
他今晚演了一整晚的乖順小綿羊,每一步都踩在她意料之外。
既然這樣,那她就不客氣了,於是開口時語氣刻意放緩,帶了幾分慵懶和旖旎道:「那你去床上等我吧。」
她說這話時眼尾微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書房冷白的燈光下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唇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像是在下一道再尋常不過的指令,又像是在逗弄一隻她最喜歡的獵物。
沈晏清看著顧序那雙眼睛驟然瞪大,看著他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看著他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心裡那點被他一整晚反常乖順攪出的疑慮終於散了大半。
嗯,現在正常了。
顧序剛才那副淡定從容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沙啞又激動的控訴。
「沈晏清,你當我是什麼?我雖然是個混混,但也是個有尊嚴的混混!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要是真想……你想都別想!」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在發抖,氣急敗壞又羞憤交加的表情,無比精彩。
沈晏清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序這副炸毛的樣子和剛才那個淡定撕創可貼、主動獻脖頸的人判若兩人,讓她從心底覺得有趣。
她上前一步,抬手極緩地順了順他微微翹起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然後順勢牽起他的手,拉著他走到沙發邊坐下。
「好了,不逗你了,說吧,今天整這麼一出,目的是什麼?」
她臉上的笑容不減,只是比剛才少了戲謔,多了幾分安靜的、真誠的認真。
她牽著他的手沒有鬆開,就這麼看著他,耐心地等他自己說出來。
顧序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微涼溫度,那些被他壓了一整天的焦躁和不安,好像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低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微微掙脫出了那隻手。
迎上她的目光,然後直截了當地開口:「沈晏清,放我出去,你現在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顧序心裡那根弦終於繃到了極限。
他今晚做了一晚上的乖巧聽話的小綿羊,就是為了跟沈晏清談判,他做的所有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她心情好一點,在談判之前先攢夠籌碼。
可她倒好,竟然得寸進尺,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種流氓話。
果然,沈晏清是不能用常理去解釋的女人。
沈晏清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戲謔,沒有審視,只有一種安靜的認真。
她忽然開口,語氣幽幽的,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你是在生氣嗎?那天我想讓你為我做事,你不願意?還是說裴珊試探你,不高興?」
那天她讓傑森用白卡帶他去十樓,裴珊給他做滲透測試的那天。
她記得很清楚,他當時很抗拒。
「對,我不願意。」
顧序沒有躲閃,直接點了點頭,抬起眼迎上沈晏清的目光,把自己憋了太久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沈小姐,我記得我們一開始說好的只是合作關係,現在不想合作了,我要找的人,我自有方法找得到,而且我也幫過你,你也救過我,我們倆就算是扯平兩清了。」
他垂下眼睫,聲音里沒有賭氣,也沒有怨懟,只有一種被反覆拉扯之後終於沉澱下來的平靜。
這不是他衝動下的判斷,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他只是覺得這段關係已經變得太複雜了,她對他越好,給的越多,他就越不安,越怕自己拎不清、道不明某些事,也容易讓他做不了正確的選擇。
與其這樣,不如回到最初最乾淨的狀態,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