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冷白色的吸頂燈無聲地照著書桌和沙發,窗外夜風拂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反而襯得這片沉默更加深沉。
顧序把話說完,便抿著唇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他不敢看她,怕看到她眼底的任何一絲情緒,不管是什麼情緒,他都怕。
沈晏清坐在他身側,也沒有開口,只是那漆黑的眼眸始終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從明天開始,沒有人會再攔著你,你可以隨時出入這裡。」
沈晏清的聲音在這沉靜的環境中忽然響起,很平靜,沒有一絲情緒。
顧序整個人愣住了,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啊?」下意識地呢喃出聲,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沈晏清依舊姿態從容而平靜,眼底沒有戲謔,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篤定的認真。
顧序腦子一片空白。
他剛才聽見了什麼?這麼容易?這麼順利嗎?
她居然什麼都沒反駁,什麼都沒質問,連一句重話都沒說,就這麼輕飄飄地放他自由了。
那他今晚是在瞎折騰什麼?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全被卸了,連反彈都沒有,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得勁。
還沒等他把這口氣順完,沈晏清又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淡,只是尾音微微拖長了些:「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聽到「條件」兩個字,顧序反而鬆了口氣。
這才對,這才像她。
他重新坐直身體,用那種談正事時才有的認真語氣道:「什麼條件?」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他這副突然正襟危坐的模樣,語氣不像商量,而是篤定地補充道:「你必須遵守門禁。」
「門禁?什麼門禁?」顧序挑了挑眉,顯然沒懂她的意思。
這個詞從沈晏清嘴裡說出來讓他覺得格外陌生,她從不給他設門禁。
現在他剛要自由,她忽然提什麼門禁?
顧序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困惑。
「你每晚十點之前必須回來,不管你在哪裡。」
沈晏清的語氣不像商量,而是早就想好的決定。
她說這不是限制自由,是底線。
「還有,我們之間的合不合作,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你每晚十點之前必須回到這裡,但凡晚一秒,你知道後果,你也知道我做得到,當然,你的時間自由我不會幹涉。」
沈晏清這個語氣根本不是商量,更像是在下達某種命令。
她看著顧序抿著嘴角、眉頭微擰的模樣,那雙倔強的眼睛裡分明寫著「不服」兩個字。他把那點委屈和膈應全掛在臉上,自己大概沒察覺,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不服?」
沈晏清微微挑眉,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從容,只是在尾音拖長了幾分:「如果你不同意,那就乖乖在這裡待著。」
顧序確實有些不服。
他嘟囔著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片安靜里格外清晰。
「不公平,憑什麼你能一夜不歸,我卻要有門禁。」
沈晏清微微一愣,看著他那雙委屈和倔強的眼眸。
她輕輕重複著那幾個字:「一夜未歸?」
她看著顧序,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慮,又藏著某種正在慢慢拼湊起來的瞭然。
顧序眼瞅著她,一副你不要不承認的模樣。
「明明不是你先放棄我的嗎?是你不想跟我合作了,我……我對你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你現在綁著我又有什麼用?我還不如去另外找個靠山呢!」
他說的理直氣壯的,可尾音卻不受控制地劈了叉。
沈晏清想起了那日的來龍去脈,在顧序離開了大廈後,她原本是想回去跟他解釋,如果他不願意,也不會逼他。
只不過,那天晚上因為臨時有批貨出了問題需要連夜趕去南鏡區處理,她沒有告訴他,也沒有給他留任何消息。
那天晚上之後顧序就離家出走了。
原來不是因為要離開她,也不是因為不願意跟著她,原因原來是這個嗎。
沈晏清帶著某種試探性,不急不緩地說:「你那天晚上,是不是等了我一整夜?」
沒等顧序開口,沈晏清有些急迫的繼續道:「所以你離家出走,是在怪我那一夜未歸,還沒有報備嗎?」
沈晏清看著他那雙倔強的雙眸,忽然開口。
她的語氣里沒有質問,也沒有調侃,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在確認某件重要事情的急切。
顧序被自己內心湧上來的答案嚇了一跳。
是嗎?是這個原因嗎?
他自己都不確定。
那晚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等她,等了很久很久,門始終沒有開。
他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最後變成一句「我要離開」。
但他此刻絕對不會承認,只是別開臉,用微微發啞的嗓音否認著:「我只是覺得被你關著很煩,跟你回不回來沒關係。」
沈晏清將他一切細微的表情全部看在眼裡。
她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卻在這片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了。」沈晏清語氣柔和回應著。
這語氣聽在顧序耳中總有些怪異的感覺,讓他的耳廓都不自覺的發熱了起來。
他突然有些惱怒道:「你知道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沈晏清看著顧序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她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她極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和,卻又不失她慣常的篤定。
「以後一定報備,有公事出門會提前告訴你大概多久回來、去哪裡,不會讓你再等一整晚。」
顧序猛地轉回頭看著她,嘴唇快速翕動了幾下:「我沒有!」
那雙黑眸直直瞪著她,語速比平時快了好幾拍,帶著幾分被戳穿心事後的急躁和倔強,「那天晚上我只是……我只是在查資料,正好坐在客廳,正好忘了時間,跟你回不回來沒有關係!你不要亂猜。」
沈晏清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沒有反駁,只是極輕極慢地「嗯」了一聲,那個尾音拖得很長,卻又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