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沈府成了京中聚會時的談資。
沈府雖說不是什麼世家大族，卻也有自己的底蘊，清淨貴重，又和費太傅結了親事。
這一樁熱鬧也正是由這樁親事而來。
郭夫人和禮部尚書親自上門提親，卻當場被費家的夫人給了沒臉。
按說這郭夫人雖然有孕，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但是腹中孩兒是男是女尚不可知。
一個被記名的嫡子，郭夫人在自己有身孕的情況下，願意親自上門提親，傳達出的就是沈照謙地位穩固的信號。
哪知費夫人卻不領這份情。
雖說費家夫人的態度不算好，但是郭夫人還是賠著笑訂下了親事，外界都說郭夫人大度，說沈家娶了賢妻。
在費家千好萬好，兩家好的好似一家，上了馬車，沈臨溪就變了臉，臉拉的老長。
郭氏摸著自己的肚子，原本還有點不高興，見沈臨溪這副樣子，卻忍不住笑了。
年輕時就是這樣，一有了脾氣，臉就拉的老長，也不說話，讓你猜，猜對了就罷，猜錯了就接著猜。
雖說是愛生氣了些，但是脾氣並不會朝著人發，拉著臉是等著你去哄罷了。
她扯了扯沈臨溪的袖子，沈臨溪實在是氣的狠了，廣袖下的手抖了抖，又實在捨不得脾氣朝著有孕的妻子發，到底是咽了下去。
穩了穩情緒才張口說話：「今日委屈你了，我知你委屈。」
沈臨溪平日清雋的眉眼都有些陰沉了下來。
郭氏笑著，伸手扶了扶沈臨溪的眉眼，「我生了三個女兒，眉眼都不像你，盼著我腹中這個能與你有些相同，我最愛你的眉眼。」
「只愛我的眉眼？」
沈臨溪挑眉看向妻子，郭氏忍不住粲然一笑。
「郎君別鬧，看著你生氣，我覺著我肚子都有些發緊，好在我們是娶費家的孫女，不是娶費家的夫人。」
沈臨溪笑了兩聲，說郭氏促狹。
鬧了這麼一通，到底心情放鬆了許多。
沈臨溪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 馬車內晃動，郭氏也就順勢靠在了丈夫的身上。
沈臨溪在心裡嘆氣，自從郭氏嫁給他，還沒受過這種委屈，如今卻要為了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受這種窩囊氣，怎麼不是他無能？
沈家親戚眾多，傳到他父親這裡，老來得子有了他，他母親強勢，硬是等到他來。
到了郭氏這裡，郭氏生照祺才出月子，就開祠堂，她夜裡抱著照祺落淚，他不是不知。
可宗族禮法不可違逆。
好在從一開始他就做了兩手準備，照謙算是在正房長大的，沒記名時就由婆子帶著，郭氏照拂，沒讓生母親近過。
如今他和郭氏要是有了自己親生的兒子，就算郭氏不計較，他怕是也忍不住多謀劃幾分。
費家如今高傲，可是費太傅年事已高，費家還能風光幾時？
這樁婚事由費太傅和沈老爺子親自訂下，無非是都有所圖，他剛剛坐上尚書之位，需要有人幫著穩固，圖的是眼前，費太傅圖的是以後。
沈臨溪一路都在思索，等馬車到了，再大的氣也差不多平息下來了。
郭氏一進門，在費家受了氣的事情就在府上傳開。
沈照禧聽到消息，立馬帶上兩個妹妹去了母親的院子。
郭氏一身疲憊，看見幾個女兒還是露出個笑：「我去換個衣服，你們等等。」
郭氏剛剛換衣服出來，身邊的大丫鬟來報：「夫人，公子過來了。」
郭氏端起茶盞的手一頓，「叫進來。」
沈照謙面色發白，一進來就行禮請罪：「是孩兒的不是，勞累母親跟著受屈。」
一天的奔波下來，郭氏是有些累了，靠著墊子舒出一口氣，語氣卻依舊柔和：「如何是阿謙的不是？」
「要娶走人家寶愛的女兒，人家的母親還不能有些脾氣？將來你的姐妹們出嫁，我也是要給女婿家裡臉色看的，都是一樣的道理，我兒何必慌張？」
郭氏語氣柔和，甚至帶著一些訂下親事的喜氣。
沈照謙的神色越發的慚愧，「讓母親辛勞受屈，不是兒子所願。」
郭氏和沈照禧對視，沈照禧心領神會，露出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溫和笑容。
沈照禧看著弟弟：「好了，知道你孝順，用功讀書，為自己爭得前途，將來新婦娶進門，一起孝順母親就是了。」
「那時母親才真的是，內外皆安。」
沈照禎坐在姐姐另一側的椅子上，附和姐姐的話：「姐姐說的是呢！以後家中大小事，我們姐妹在夫家的體面，和母親以後的尊榮，都要仰仗哥哥，都是一家人，哥哥何必如此慚愧。」
經過姐妹倆的一番說辭，沈照謙的臉色明顯變好，有了些許血色。
「既然沒事兒了，正言就先回去吧！我要歇一歇了。」
「是，兒子不打擾母親休息，先回去了。」
郭氏點了頭。
有丫鬟引著沈照謙出去了。
出了晚香堂，沈照謙步伐不亂，走出些許距離，他突然停住腳步，站在沒人的地方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又緩慢的吐了出去。
站定一會兒，這才緩步朝著外院去。
他吐氣並不是因為緊張，而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費家的親事要是沒定下來，他此刻才該緊張，緊張他嫡長子的身份是不是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他心中清楚，費家的親事，和他的嫡長子身份，是相互牽絆的。
費家要一個嫡長子，能繼承沈家宗祧和資源的孫女婿，來保證費太傅下台之後，能幫助費家官場上的其他人。
只要費家的親事定了，有婚約在，他的嫡長子身份就不可能輕易更改。
已經走出老遠，沈照謙突然轉向了另一條路，他每日都進後宅請安，卻很少去見許姨娘。
汀蘭小築。
「公子來啦！姨娘，公子過來了。」
許姨娘原本在做針線，聽見丫鬟的喊聲，立馬放下繡繃，奔了出來，「謙兒。」
沈照謙站在原地，恭敬的行了個禮，「姨娘。」
自從聽到夫人有孕的消息，許姨娘已經有段日子沒有見過他了，拉著人到了屋子裡。
「姨娘坐。」
「好好好，你也坐。」許姨娘滿臉喜色。
坐下之後，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的兒子，許姨娘漸漸帶上了一些掩飾不住的愁容，「謙兒，夫人那邊……」
「姨娘」沈照謙開口打斷了她。
「母親很好，您應該聽說了，費家的親事定下了。」
許姨娘面容鬆了些，「好好好，姨娘聽說了，是好事，是大好事……」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的聲音再次變小，「只是夫人……」
「我說了，母親很好，姨娘在後院要少思，沒事兒的時候，帶著妹妹侍弄一些花花草草，修身養性。」
許姨娘和沈照謙對視，這對母子都知道彼此的艱難。
「哥哥來了，是哥哥來了嗎？」
和沈照謙不同，她是真正由許姨娘養大的，被養的有些不知事。
此時興沖沖的跑了進來，「哥哥。」
沈照謙微微一笑，「薇妹。」
「哥哥來看娘…姨娘了」，沈照薇語氣興奮，自己找地方坐下，對聽花小築十分的熟悉。
在沈照薇坐下以後，沈照謙就起身告辭了，「姨娘，我就先回去了。」
「照謙。」
「哥哥。」
沈照謙整理了一下衣袖，看著兩人，許姨娘嘴角動了動，「也好，早點回去溫書。」
等沈照謙走之後，沈照薇才拉著許姨娘的袖子撒嬌，「姨娘，怎麼不多留哥哥一會兒，我許久沒見哥哥了。」
許姨娘握住女兒的手，「你哥哥忙著呢！再說了，在這裡待久了，對他沒好處，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沈照薇的小臉耷拉了下來，許姨娘笑著哄了兩句，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