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三十年七月,是一年中天氣最好的時候。
費氏的胎經過名醫的手保住了,不過那位老大夫見費氏實在是可憐,也直言告訴費氏:
「夫人的身體不差的,這麼多年沒保住孩子,還是要看看身邊的人,夫人體寒,必是常年累月的接觸霸道寒涼的東西才會這樣。」
聽了這話,費氏的心冰涼冰涼的,好像沉到了湖底里。
想到自己無知無覺被人算計了這麼多年,沒了那麼多的孩子……她咬緊牙,不想當大夫的面,落下淚來。
那之後,費氏就變得十分小心,肚子裡的孩子這才穩穩噹噹的保到了這個時候。
保胎的這些日子,她也沒閒著,順藤摸瓜的捋。
為著自己沒得這些個孩子,甚至冒險去了郭氏那裡兩次,到底讓她查到了一點眉目。
見到自己身邊得力的人拿回來的那些東西,她深知這些東西不能算是證據,但只要拿出來的,就沒人能當做看不見。
沈照謙正是關鍵的時候,她並不想鬧得魚死網破,還要顧忌丈夫,和腹中未生的孩子。
只是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郭氏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向來小心。
很快郭氏身邊的嬤嬤就來稟告:「少夫人身邊的人收走了茶渣。」
郭氏打了個哈欠了,「隨便她。」
她早就厭煩了,她在沈家唯一等著的就是兒子,等著她兒子有一天能回家來。
女兒們都出嫁了,最小的沈照祺也在前幾年嫁去了太原,夫妻相合。
鬧吧!鬧的再大些才好,鬧大了她就歸家去,趁著老父尚在,她回家經商去,要給自己的兒子多攢點娶婦的錢財。
阿匪也快要從宮中出來了。
七月中旬,邊關傳來消息,武定侯一家在邊關中了敵人的圈套,寧武關破了。
後雖然被武定侯四子奪了回來,但是武定侯攜其三子始終不見蹤影,最後只在尋到了武定侯和次子的屍首。
長子和三子只尋到了遺物。
四子雖然奪回了寧武關,武定侯夫人在守玉城的時候,悲傷過度,加之勞累從城牆上跌了下去,當場身亡。
武定侯四子手臂中箭,雖然醫好了,卻留下殘疾,手臂成了擺設。
接二連三的噩耗,傳回京中,貴妃當場吐了血。
陛下以身體有疾不能承爵為由,把爵位給了孫召平。
偌大的武定侯府,如今只剩下孫召平四哥孫召徊,已經成了殘疾,和孫召平一個半大的孩子,還有他們七歲的小妹,孫召澄。
孫召平四哥把小妹從邊關送了回來,孫召平承爵得出宮,他四哥來信讓他照料小妹。
太平郎成了新的武定侯,卻沒人能笑的出來。
沈照禪上火嘴角起了燎泡。
貴妃到底是挺了過來,求皇帝賜了一個官職給孫召平。
皇帝略微思索,把孫召平塞進了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司,封了一個小小的將虞候。
知道孫召平要出宮,沈照禪更加火了,連六皇子都喝起來了苦丁茶。
得知噩耗的孫召平幾天都沒怎麼說話,他和家人感情不深,唯一剩的就是從前的那點記憶,也有些記不清了。
但那也是他的家人。
如今要出宮了,見兩位小夥伴這副樣子,他反而還笑了,「瞧你們倆,我不過就是早出宮了些日子。」
聽他終於說話,沈照禪哀嚎了一聲,佯裝傷心,撲到了孫召平身上,大聲嚎著。
孫召平露出笑,輕推開他,「行了你,我看你是羨慕我能出宮。」
沈照禪嘆了口氣,想說還不如就留在宮裡,反正有六殿下在,他們也一起過了這麼多年。
只是……說了也沒用,很多事情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送孫召平離宮的那天,沈照禪起床就發現自己嗓子啞了,再也說不出來一句話。
看著眼前的少年背著一個小包袱,站在他和六殿下面前。
許多年前,他和召平就是這樣,兩個幼童相攜著,一人一個小包袱進宮來,如今他要先走了。
沈照禪皺著眉頭,嗓子啞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依然啞聲喚:「太平郎。」
孫召平笑著擺手:「別叫了,太難聽。」
「你火氣太盛,和殿下多喝點苦茶,我不過是先出宮兩年,在宮外等著你們。」
沈照禪聽了更加煩,孫召平一堆的事兒,他什麼忙都幫不上。
六皇子始終一言不發,這會兒出聲:「我拜託了太子照拂你,有什麼事兒寫信來,我去求人。」
沈照禪聽了更是苦笑。
瞧瞧他們。
一個個的生瓜蛋子。
看著孫召平離開,六皇子拍了拍沈照禪的肩膀,「往後就我們兩個作伴了。」
孫召平剛走,姐夫遞了消息進來,說郭氏要歸家了。
沈照禪眼前一黑。
六皇子見他神色不對,拿過紙條看了一眼,也面露驚訝。
既沒說和離也沒說別的,能讓婦人歸家,那肯定是出了大事。
六皇子也知道,要說沈照禪還惦記誰,那第一個肯定是他親娘。
不清不楚的一句話,沈照禪感覺自己要愁死了。
六皇子「嘖」了一聲,「我找個人出去打聽,你先不要愁。」
他說著寬慰的話,連眨了幾下眼睛,長嘆一口氣,自己的眉頭卻也緊蹙著。
此時沈府一場鬧劇剛剛平息。
外面武定侯府的風波固然轟動京城,可每家日子該過還是得過。
也影響不了費氏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七月初是郭氏的生辰。
今年費氏突然提起,要給婆母慶祝一下,也不大辦,只辦一場家宴。
加之老夫人最近身體不是很好,也熱鬧一下,讓老人高興。
她這麼一說,家裡其他人盼著婆媳的關係能有所好轉,自然全都支持。
還請回了家裡的兩位姑奶奶,這也是費氏的意思。
費氏笑著說:「出嫁女也惦記母親,找個由頭,讓姐妹們回家同家裡人熱鬧熱鬧。」
家裡人都贊費氏有心了。
收到請帖的沈照禧和沈照禎都若有所思,怎麼想怎麼覺得費氏不安好心。
卻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
費氏沒有讓這個懸念吊的太久。
一家人一起用完午宴,剛剛收拾妥當,趁著一家人都坐在一起的時候,費氏當眾跪了下來:「孫媳請祖父祖母做主。」
眾人全都看向她。
沈照禧皺了一下眉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費氏喘息很重,似乎極為激動,話還沒說,淚便先落了下來,「孫媳這些年接連失了幾個孩子,這次有孕後,特請了名醫把脈。」
「醫師說我身體底子好,卻常年接觸食用寒涼植物,才傷了身子,孫媳驚懼交加,從那之後便十分小心,開始排查身邊的人和物。」
「這是孫媳身邊嬤嬤偶然得來的,母親身邊的茶渣,請祖父祖母過目。」
上面坐著的兩位老人,目光銳利,卻像高坐的佛像一樣,不動如鍾。
費氏流著淚:「白大夫說這茶極為寒涼,婦人喝了極為傷身。」
「可這茶,兒媳日日去母親那裡請安,喝得都是這個啊!求祖父祖母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