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禧和沈照禎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全都安靜聽著。
家中人目光,全都轉到了郭氏身上。
郭氏神情不見緊張,反而透著一股懶散,「聽你這意思,想說你多年流產,和我的茶有關了?」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要說這茶,還真是我屋裡的,我年紀大了,不想再生,喝這這個也情有可原,你卻要說你保不住的孩子和我避孕有關。」
「明明是兩不相干的東西,你非賴到我身上,你要是懷不上,還得怪我沒拜碧霞娘娘?」
「看來是我在這個家裡礙人眼了,難為你好不容易大著肚子還願意跪在這裡說這麼多。」
郭氏話里話外是費氏污衊她,要趕她走。
費氏不甘示弱,「那我也想問問,怎麼母親避孕的藥,進了我的肚子裡,難不成是母親覺得我也需要避孕?」
「我知道當初禪哥兒進宮,是我不對……」
「住口!」
郭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兒子是她的逆鱗,提也不許人提。
「你還有臉提我的阿匪?」
費氏眼底划過一道光,「能進宮陪伴皇子,也是福分,當初要不是我祖父,禪哥兒還沒這個殊榮。」
郭氏直接氣笑了,指著費氏道:「看看,這就是沈家千挑萬選的好媳婦。」
「費氏好規矩,兒媳頂撞婆母。」
費氏突然厲聲:「你少左右而言他,我嫁進來這些年,足足沒了四個孩子,沈家一定要給我一個交代。」
郭氏呵笑:「交代?你在問誰要交代?那你要吧!我看著。」
郭氏施施然的又坐下了。
場面一時僵住,費氏沒有確切的證據。
沈照禧起身:「我說你怎麼今天這麼好心,要為我母親祝壽,原來在這兒等著呢?自從娶了你,沈家就再沒過過安寧日子,今兒你倒是說說,你到底要怎麼樣?」
她突然發怒,沈照謙卻不能看著,「長姐何必疾言厲色?箐箐還懷著身子呢?」
沈照禎這時開口:「裝了半日的聾子啞巴,這會兒子好了?」
沈照謙被沈照禎的話噎住,他說不出話,沈照禎卻有話說:「你也聽了半日了,沒有為母親說過一句話,看來這養育之恩真是不如生育之恩。」
「將來你不會叫許姨娘母親吧?」
沈照禎搖了搖頭,一副已經看透的樣子。
這下子老頭不能視而不見了,清了清嗓子,說:「都少說兩句,要翻天嗎?」
於是大家都不再說,全都安靜下來,沈照禎面露不屑,沈照禧無悲無喜。
老太太在一旁,臉色灰白,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老頭嘆了口氣,年紀大了,沒了從前的氣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郭氏禁於晚香堂不得出。」
「費氏無故指控婆母,念其有孕,不重罰了,同樣禁足,生產之後再說。」
費氏眼底全是不甘,還沒等她發作,郭氏先發作了。
郭氏手邊的茶盞飛出,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盞碎裂,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老夫人都意外。
她嫁進來幾十年,向來恭順,從沒有如此逾矩過,所有人都看著她,沈臨溪也意外。
郭氏顫抖著聲音,「想關我?憑什麼關我?我嫁進來幾十年,生兒育女,如今因為新婦的幾句話便要關我?」
「當我是死人不成?」
「我生三女,他納兩個妾室,在我之前生了長子抱到我屋裡,我不說什麼。」
「我生了兒子,好好的孩子取名為禪,要為庶長子讓位,我也沒說什麼,可費氏!」
郭氏猛地指向費氏,「她嫁進來,便攪弄風雲,看我的孩子不順眼,便弄的遠遠的,沒有一個人為我兒說過一句話,如今又想關我?」
「我恨你們沈家,恨得心在滴血,要不是為了我的孩子,以為我會留在這裡?」
沈臨溪站了起來,「阿楹,你……你別太難過了,我叫大夫來。」
費氏沒有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因為郭氏的茶,他才不在乎。
郭氏轉過頭盯著沈臨溪,「我更恨你,你護不住我,也護不住我的孩子。」
說完郭氏的眼淚流了下來,轉身出去了。
沈照禧和沈照禎連忙跟上。
沈臨溪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也想跟著走。
被沈老太爺叫住,「臨溪,你站住。」
沈臨溪皺著眉頭回頭,這些年他蓄了須,比年輕時穩重多了。
如今回頭的倔強樣子,讓沈老太爺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還是一個樣。
「叫我做什麼?」
沈老太爺面帶倦色:「臨溪,不能任由她這樣。」
沈臨溪看了一眼費氏,又看向了沈照謙:「阿楹今日發脾氣,是她不對,但是她哪句話都沒說錯。」
「照謙按照你們的意思養大了,如今已經成人,他給了你們,獻給了沈家宗族,那我的兒子呢?」
老太爺滿頭的汗,說不出一個字。
沈臨溪的眼神再次看向了費氏,「若是阿匪好好的出宮,我既往不咎,要是阿匪出不來,費氏,你的後半生就用來贖罪。」
沈照謙瞳孔巨震,沒想到對他向來還算慈愛的父親能當眾說出這麼一番誅心的話。
沈臨溪自己卻並不覺得。
他自幼被嬌慣,從來都不是什麼熱心腸的人。
妾者,玩物也,雖說多年相伴,人非草木,但是到底不是正妻,家中妾室因著膝下有子,已經多了很多的體面,這難道還不夠?
況且他的妻子向來是他鍾愛的。
……
事情都發生在一起,向來沒心沒肺的沈照禪被這些事情給堆得過了心。
加上半夜沒睡著,在院子裡亂轉,第二天就發了熱。
一起上了這麼多年的學,從沒因為身體原因告過假,頭一次連帶著六皇子都陪著沈照禪告了假。
沈照禪發熱隔天,郭氏守在京城的老僕已經來接人,郭氏要走的那日,孫召平請假來送。
郭氏見到孫召平十分意外,卻熱情地接待了他,喚他:「武定侯。」
孫召平笑呵呵的,「姨母,喚我太平郎便是,阿匪向來這麼喚我。」
看著眼前的少年,郭氏忍不住眼中含了淚,她的阿匪應該同眼前的少年差不多高了。
「阿匪可好?」
「一切都好,殿下性格和善,和我們交好,有時他還要和殿下嗆聲。」
郭氏聽得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如此無禮,以下犯上,該打才是。」
孫召平搖搖頭,「殿下可捨不得。」
六皇子確實捨不得,現下正在沈照禪的屋子裡急的轉圈。
請了太醫來也灌了藥,可人卻並不見好,反而更嚴重了,燒的直喊娘。
六皇子已經著人再去請太醫了。
孫召平陪著郭氏說話,郭氏動不動就看著孫召平流淚,把人看的無奈,喊了一聲:「姨母。」
「阿匪若是知道,定要難過的,他只惦記您。」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郭氏反而垂淚。
她握住孫召平的手,心知這也是個命苦的孩子,「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你既然喚我一聲姨母,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大可直言。」
「不說待你像親子,也定如自家子侄一般。」
一番話說的孫召平心下微暖,心道:姨母看起來十分良善,沈照禪一點也不像他娘。
「姨母放心,我不會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