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禪不得不承認,「你說的有些道理。」
「皇家的事情確實是不好摻和。」
按道理來說,孫召平和梁王是表兄弟,怎麼說也要比同沈照禪親近一些。
可梁王不是貴妃親生,這就導致了兩個人看似親近,實則關係多有桎梏。
孫召平見沈照禪聽得進去,神情滿意了些許。
大概是喝醉了,表情上難免帶上了些許自得:「就是,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
「我最記掛你,你天天闖禍。」
沈照禪聽了,心下動容,「我哪裡天天闖禍,我也惦記你,最近西北不安穩,我擔心你。」
孫召平聽了反而擺手:「西北天大地大,哪裡都比京城自在。」
兩個人又說又笑。
梁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沉默。
不過他想的開,誰讓他就是這麼個出身呢?
梁王有一點變得奇怪,瞞得了沈照禪和孫召平,瞞不了身邊的人。
幾個人彆扭了一段日子,孫召平跑梁王府都去的少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沒幾天,沈照禪下值回家,聽方好同他說:「我今日見了梁王妃。」
「你今兒去赴宴了?」
「沒!王妃特意邀我去王府小聚,還送了我好些的東西。」
沈照禪這就聽不懂了,梁王妃同岑方好其實向來沒什麼交集,「覺得王妃性情可還好?」
「極佳。」
沈照禪笑了一下,能得岑方好這麼一個評價著實不易。
「王妃說梁王自從喜宴過後心情不大好,時常憂鬱,同我猜測是不是喜宴上出了什麼事兒。」
說到這裡,岑方好特意抬眼去看沈照禪,沈照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想了想,答:「沒什麼事兒,我明天下值邀殿下還有召平去澄明樓小聚。」
「也好。」
「有什麼話,還是說開的好,你心思太多,不要總用在旁人身上,總有被人看穿的一天,到那時便是你再怎麼說,別人都不會信了。」
沈照禪聽了這話奇怪:「我哪裡是那樣的人,就算有心思也不會往殿下和召平身上使。」
「我看難說。」
沈照禪看了看妻子,沒說話,被她看穿了。
第二天下值,梁王受邀前來,沈照禪和孫召平都等著了。
依舊是無話不談,可梁王的態度卻有些變化,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誰又能看不出來。
雖說有了變化,卻不是更加疏離,而是更加親近體貼了,過於體貼反而多了客氣。
沈照禪和孫召平都沉默。
他們倆突然不說話,梁王無措中還有些懵,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說話了。
沈照禪乾脆直言:「那日召平婚宴上,殿下是不是聽到了我與他說話?」
「我和太平郎沒有……」
「不說這個。」梁王打斷了沈照禪的話。
「不用說,我明白,伴君如伴虎。」
沈照禪閉嘴了,孫召平卻沒有:「什麼伴君如伴虎,殿下將來若真有那一天,對我們有了那個心思,我和阿匪心甘情願赴死。」
「為了你不管是守邊還是黨爭,我們倆都在所不惜。」
「只是殿下,千萬不要禍我們家人,你知道的,我和阿匪自幼沒家,如今好不容易成了親,撐起了自己的家,若連累了老婆孩子,我們倆下十八層地獄都還不清。」
房間裡響起抽泣聲,沈照禪一驚。
果然是梁王在用衣袖拭淚,他忍不住推了孫召平一下,讓他亂說話。
孫召平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梁王擦了兩下眼淚,哽咽道:「我就知道咱們是遠了,如今要你們說這樣的話來誅我的心。」
沈照禪遞了自己的帕子過去,柔聲說:「殿下,別聽太平郎瞎說,他有他的無奈,想想武定侯府。」
「侯府不能再折一次了。」
提到這個,梁王止住了動作。
梁王嘆了一口氣,「雖說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我只問你們,若召平不用打仗,久居京城,若你一直在京不再掌權,而是做個寵臣,你們可願意?」
「那怎麼行?」
沈照禪還沒說話,就聽見孫召平說了這麼一句。
「你看,你們都不答應,太平郎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阿匪經年苦讀,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啊!」
「我只擔心,若有那天,我護不住你們,就像武定侯府的意外一樣。」
沈照禪和孫召平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沈照禪給每個人的杯子裡都倒上了一點酒,笑著說:
「殿下,別擔心,若真有那天,我和太平郎也不懼。」
「我們反覆同你提及,搞得如今輕了也不行,重了也不行,不是逼迫你。」
「戰死沙場不可怕,遭人算計也不可怕,要是真死在你手裡,對我們倆來說才是最痛的。」
「如果是你,恐怕我們倆都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來。」
這話說完,梁王又哭了起來,濕了沈照禪的帕子還不算,又拿走了孫召平的帕子。
中間換氣,梁王還能罵他們倆一句:「你們這兩個混蛋。」
孫召平見梁王哭個不停,手裡捏著酒杯居然笑了出來,推了一下沈照禪:「你看你,把他惹哭了吧?快點哄。」
沈照禪回了孫召平一拳,受到重擊,他酒杯里的酒都晃灑了。
孫召平被打了一下,反而笑容更大了,「殿下別哭,有我們倆在,我們倆盼著殿下庇佑,又擔心與您離心,是我們既要又要。」
「不過我和阿匪敢說,只要我們倆在一日,殿下永遠不會是孤家寡人。」
沈照禪聽了又推了孫召平一下,說的什麼屁話,就算不是大庭廣眾的,這話要是被人聽去明天就把他下獄。
「你今天怎麼老打我?你怎麼不打殿下?」
聽他們倆一來一回,梁王破涕為笑,終於不哭了。
只是眼睛還腫的跟個桃兒一樣。
「以下犯上,你規矩怎麼學的?」
「我是侯爺,你打我也是以下犯上。」
「哦?是嗎?」
沈照禪再次捶了孫召平一拳,孫召平捂著肩膀「嘶」了一聲。
梁王見孫召平真要發火,連忙和稀泥,「哎呀行了行了,你們倆多大年紀了,真在這兒打一架,驚了別人進來,明兒咱們仨就出名了。」
「丟聖人的臉,等著被聖人揪過去打板子。」
三人互相看看,一個眼睛腫的和桃兒一樣,一個已經有了醉態,一個雖說沒喝多,但是一直打人。
三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們三人許久沒有過如此丟人的時刻了。
也許久沒見過對方這麼丟人了。
孫召平必須報復一下,「我記得上次咱們仨這麼丟人,還是阿匪被扒了褲子打板子。」
沈照禪斜睨了孫召平一眼,「那不是咱們三個丟人,是我丟人。」
「哈哈哈……」孫召平嘎嘎樂了起來。
送走梁王,梁王不斷的回頭看他們倆。
孫召平喝多了,口無遮攔:「殿下快走吧!你那眼睛多一個人看見,多丟一份人,回家找王妃用冰敷一敷。」
沈照禪捏緊了拳頭,又想打他。
看著梁王上了馬車,沈照禪看著渾身酒氣的孫召平,說:「喝了酒別騎馬了,我送你。」
於是兩個人一起上了沈照禪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