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禪吃了飯,今天罕見的不想帶著兒子一起睡。
讓嬤嬤進來把聲哥兒帶出去了。
嬤嬤十分興高采烈,顯然明白這對夫妻倆會發生點什麼。
倒是被抱走的聲哥兒不哭不鬧,只是盯著他爹不放。
顯然明白是誰做主抱走了他。
沈照禪眼看著自己兒子被抱走了,回頭和岑方好說:「他現在懂的越來越多了。」
岑方好笑著說:「明兒聲哥兒就給你臉色瞧,還不要你抱呢!」
沈照禪哼哼了兩聲,「我讓他求著讓我抱,你信不信?」
「信信信,沈大人還會搞不定自己兒子?」
他們夫妻過到如今,逐漸有了點相濡以沫的意思,不再是從前互相有所保留的狀態。
事實證明,沈照禪真搞不定,這小子難搞,沈照禪連著幾天回家哄孩子,都沒把孩子哄好。
沈照謙的靈柩還沒回來,沈照禪跑沈府跑的勤快了許多,皇帝下了調令,把沈臨溪調回來。
他最近自家和沈府、皇宮、玉堂四頭跑。
事情忙都忙不過來,好在編史一事上,他還有同僚可以給他幫忙。
與此同時,縣主府掛了白。
儀賓在歸鄉的路上出了意外,懷德縣主守寡了。
沈照禪沒有心神分出給對方,只能全託付給妻子,讓方好替他多關心,反正夫婦一體。
岑方好上門去幫忙,見到了還幼小的孩子,和傷心的不能自已的縣主。
好在還有大長公主撐著。
沈照謙的靈柩還沒送回來,孫召平就要離京了。
沈照禪特意騰出時間親自去送。
孫召平笑著,同沈照禪說:「阿匪,你在京中我把我的妻兒和一家老小都託付給你。」
「你儘管放心,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只需要平安即可。」
沈照禪鄭重的答應道。
他很少同人作出承諾,但凡事總有例外。
孫召平勒住馬,調轉了方向,「你也放心,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肯定能活到老,等我們都老了,我依然敲戰鼓給你聽。」
沈照禪看著孫召平遠去了。
聽冷紺棠罵道:「這個狠心的傢伙,不肯多看我們娘倆一眼。」
沈照禪聽她罵人,溫和的笑著,抱過還懵懂的月烏。
他看著只知道咧嘴笑的月烏,說:「他不是不肯回頭看,是怕自己一回頭就捨不得走。」
「多看一眼,便捨不得一分。」
「要是邊關安定了,要麼叫他回來,要麼我送你們去尋他。」
冷紺棠這才擦了擦淚,不哭了。
沈照禪有所感觸,多說了幾句。
「我和他皆是幼時便進宮,要說此生有執念,那大抵就是自己要做個合格的爹。」
「可他大概是做不成了。」
沈照禪把孩子還給了乳母,送他們一行人回府去了。
因為儀賓驟然去世的事情,本想請縣主幫忙的事自然不會再提。
沒想到大長公主聽說了之後,叫去了岑方好,派了一位女官走了一遭。
女官到了費家,只說要見丹姐兒,丹姐見了外人便哭,連聲問:「我爹真的去世了嗎?為什么小叔還不來接我回家,真就不要我了嗎?」
聽了這話,女官趕緊扶住了丹姐兒,「怎麼會,今日我便是受人之託來問小姐的,小姐既然是想回家的,那沈大人和岑夫人自然會派人來接。」
「沈府也早就等著小姐歸家了,總不能叫沈大爺回家,連個點燈的人都沒有。」
丹姐聽後又哭了起來,哭的身子都軟了。
女官又連忙是一番哄,「小姐別哭,小心哭壞了身子。」
沈照禪聽岑方好說了事情經過後,並沒有急著讓人去接丹姐兒,反而找了幾個御史參費家。
家風不正,德行有虧。
費家幾個在外當官的爺們因為治家不嚴而被降職。
沈照禪從宮中出來遇到了特意等著他的費夫人。
費夫人穿的倒是得體,一見沈照禪就沖了過來,指著沈照禪的鼻子便罵:「狐媚惑主,佞幸之臣。」
「大璟有你這種人穩居高官,我看大璟危矣。」
「你自幼時便不是個好東西,害死了我女兒,如今你!又來禍害我的其他孩子們。」
「仗著自己如今有權有勢就隨意貶謫他人,終有一天,你要步我家的後塵。」
費夫人哭喊著,最後還啐了一口。
和費夫人激動的情緒比起來,沈照禪顯得不慌不忙,好像罵的不是他一樣。
面前人一身紫袍,抖了抖衣袖,「費夫人,你應當知曉,你家如今的情況,全都是您的功勞。」
功勞兩個字極盡嘲諷。
「我幼時如何,你沒資格評說,我是怎麼進宮的,京中無人不知曉,我入宮後你們費氏女又做了什麼,要我當著這眾多人的面說一說嗎?」
「至於我,你說我狐媚惑主也好,佞幸之臣也罷,我自幼入宮,得先帝賞識,後追隨悼太子,如今為新帝略盡綿薄之力。」
「我所作所為皆為明主,功過自有史書記載,後人評說。」
「至於您……」沈照禪盯著費夫人,居高臨下的冰冷眼神,證明他早已非昔日任人宰割的孩童。
「一介愚蠢婦人,看在丹姐兒面上,我不送您進皇城司了。」
周圍不少官員都看著,聽了沈照禪的話紛紛搖頭,費家家風有變的事情並非捏造。
費家兩位官員也確實是德行有失。
這位費夫人更是鼎鼎大名。
王參政路過沈照禪身邊,讓人請走了費夫人,只說了一句話:「娶妻不賢,為禍三代。」
眾位官員皆點頭。
沈臨溪還沒歸家,岑方好先把丹姐兒接到了自己家裡。
沈照禪雖然待她冷淡,衣食住行卻都不差她的。
丹姐不是小孩子了,她在外祖家過的也並沒有那麼好,雖然外祖母護著她,但其他的表姐妹容不下她。
多次出言嘲諷她,明明姓了沈,卻要吃費家的糧食。
在沈府,叔叔雖然不大搭理自己,可嬸母還算慈愛,底下的奴僕也不敢輕忽了她,待她十分尊敬。
她分得出好壞,她一個孤女,無利可圖。
沈臨溪一回來,沈照禪就讓岑方好把丹姐兒送回去了。
怕孩子傷心,岑方好同丹姐說了許多的好話。
丹姐並不為要被送回沈府傷心,而是說:「我爹已經沒了,嬸嬸,按照道理,不是應該小叔承襲沈家嗎?」
岑方好一時語塞,他哪裡肯。
哪裡肯這個時候回沈家去,讓沈家眾人沾了他的便宜。
岑方好只好笑著哄道:「你爹雖然沒了,可還有淙哥兒和潤哥兒啊!」
「他們是你的兄弟,會繼承你爹的東西,輪不到你叔叔的。」
丹姐輕舒一口氣,說了一句岑方好沒想到的話:「還不如讓叔叔得了去。」
岑方好啞然,反應過來後教導丹姐兒:「不能這樣講,你現在的親人只剩下他們了,你是長姐,要有長姐的氣度……」
丹姐聽了一番教導,帶著疑惑和懵懂回了沈府。
從前,從沒有人這麼教導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