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後,沈照禪同眾位官員一起離開。
沒人站在他旁邊走,但凡是從他身邊路過,皆會側目瞧他一眼。
王參政走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抬腳先走了,男人之間無聲的安慰,不分老少,不需要言語。
那位參沈照禪的官員,當眾攔住了沈照禪,拱手致歉道:「是我疏忽了,大人大義。」
沈照禪「呵」了一聲,強忍住笑,一派端莊的樣子,說:「無妨,聞風啟奏是御史的本職,望大人再接再勵。」
御史欲言又止,看表情似乎極有感觸,連連拱手後離開了。
朝臣私下裡蛐蛐是必然的,沈照禪身正不怕影子斜。
倒是沈臨溪,剛被調回京城,就被同僚用奇怪的眼神打量。
文人清高,也注重名聲,至此之後,沈家的名聲一落千丈。
沈臨溪丟了大臉,加上此事影響了沈家的聲望,沈家的族老不不能容忍。
紛紛出言,鬧著要處死許氏。
結果沈臨溪拿出沈照禪留下的話,保了許氏一命。
沈臨溪和族老直言:「那是阿匪要留著的人,你們誰想殺她,要先問過阿匪才行。」
「人要是死在了你們的手裡,他找你們的麻煩,沒人能管。」
族老去看過許氏之後,都不說話了。
許氏過的很有些悽慘。
幾個老頭回去商量了兩天,重點從許氏的身上,轉移到了沈照禪的身上。
他們不再關心許氏,轉而和沈臨溪說:「這麼個卑賤婦人,讓照禪親手布置折磨,就因為她一個,叫家裡的孩子心性有損,不值得。」
老頭子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
「殺了吧!」
「她過的苦,是她活該,不能叫照禪一直盯著她瞧,那是家裡要做大事的孩子。」
沈臨溪的眼神和族老的眼神對上。
族老絲毫不閃躲,「我還是要說你一句,從前有老太爺和老夫人在。」
「照謙已經記名,他們二位初心本是好的,為了沈家的百年根基謀劃,兩個孩子能彼此相容,各自出息。」
「可你處理的實在是不好。」
「家裡的孩子,本來都是好孩子,沒有一個是根子歪了的。」
族老拄著拐杖,嘆了一口氣,深知這個時候說這些也是無用。
族內特地開了祠堂,鄭重的昭示族人。
更是做給淙哥兒和潤哥兒看,表明這是族裡的決定。
族老去提人的時候,許姨娘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
宮裡的水磨功夫,尋常人不能忍受,何況許氏也算是從小就養尊處優的。
罰跪頂物,掌嘴擰掐,禁食禁水,剝奪睡眠,這都是尋常的招數。
除了這些,還有陰毒的暗刑。
族老見了嘆氣,堅定了要殺許氏的心。
沈家嫡子,官居二品,乃是朝中重臣。
不能留下折磨功臣生母,此等明顯的把柄,將來被政敵攻訐。
族老背著手,冷酷宣布:「提罪人許氏。」
老頭兒還覺得自己是做了一樁好事,幫許氏解脫。
許氏被沈氏宗族處以極刑,浸豬籠。
這是沈氏一族的決定,宗族威嚴不容挑釁。
雖說國法大於家規,但若是有人多管閒事兒到這種地步,因為沈家殺妾室而上疏,那此人勢必會被眾人反撲。
約定俗成的規定,輕易不能被打破。
沈照禪是許姨娘死了以後才知道消息的。
管家來稟告時,特地說了,是族老做的主。
沈照禪掃了一眼管家,「知曉了。」
得了這麼一句話,沈家的老頭反而覺得自己做對了。
宮中皇帝也曾和沈照禪說:「你別鑽牛角尖,沈家的一切本就是你應得的。」
「就像這皇位一樣,本就是兄長和我最應該得,誰讓我娘是正宮嫡出,你就是讓你兒子只供你的牌位,也解決不了問題。」
「不如從源頭掐斷,你把沈家的一切,能利用起來的都利用起來。」
「我看你兄長留下的那兩個孩子也是多餘。」
沈照禪看著皇帝,「陛下,臣會視他們為親生。」
眼睛上蒙著黑綢的皇帝被打斷,突然想起來了,這話是自己說過的。
只好改變了口風:「是這麼回事兒,但是這也不影響你繼承沈家。」
「沈家還是不錯的,破船還有三斤釘。」
「孩子太小了,沈家總得有個主事兒的,你爹看起來活不長,我看還是……」
沈照禪咳嗽了兩聲。
聖人自然而然的閉了嘴,也察覺到,當著人家兒子的面,說弄死人家爹不大好。
「算了算了,你也不愛聽,去批奏疏去吧!我去聽曲兒了。」
新皇起身。
最近白太醫市場要求新皇遮住眼睛,既然眼睛被遮住了,那看見的東西自然都不存在。
眼睛雖然被遮住了,但是也不耽誤新皇作妖,眼睛看不見,就聽曲兒。
朝臣大概是看不得皇帝過的舒服,今日多位大臣上書,請求立太子,以固國本。
態度最鄭重,跳的最高的是皇后的父親。
此事一出,皇帝臉色十分陰沉,他看皇后不順眼,固然能廢了皇后的位分,卻不能掐死自己的兒子。
只要他後宮有皇子,哪怕是有了其他的皇后,也還是有這種爭端。
也因為這件事兒,原本還堅持上朝的皇帝,接連罷朝,不肯再接見除沈照禪之外的朝臣。
皇帝的身體不太好,如今已經不是秘密。
皇帝沒想瞞著,也瞞不住。
後宮中如今二位皇子,皇帝一直不同意把李美人的孩子記到皇后名下。
皇帝不肯讓皇后達成目的,所以皇后家裡換了個方法,就是勸說皇帝立儲。
皇后乃是嫡母,太子已立,可以慢慢徐徐圖之,皇后畢竟占了名分。
此舉乃是曲線救國。
到時候誰被立為太子,誰就會是皇后的兒子。
皇帝看透他們的目的,氣的亂砸東西。
沈照禪在帝王的眼神中看出了殺意。
作為一個父親,他不確定自己的兒子是不是健康的,不敢輕易立儲。
沒病的親侄子,至今無法開口說話,不能承擔國祚之重。
沈照禪能理解皇帝的痛苦。
朝臣糾纏不休,再這樣下去,很快就要變成,皇帝不放過朝臣了。
不能要求一個瘋子有仁義道德,再說了,只是殺岳父而已,岳父有什麼不能殺的。
沈照禪都不在意,何況皇帝。
殺親爹是大逆不道,殺岳父頂多就被罵兩句。
不過要是殺了國丈事情就能解決,那皇帝應該早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