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痛快地搬進了沈府旁邊的府邸。
岑氏雖然懷著孕，卻不耽誤她展露她的本事，回到了沈府大發神威，從裡到外打掃一遍。
角落裡的藏污納垢，都打掃乾淨，沈府在她的手裡變了個樣子。
郭氏搬到隔壁去的第二天，淙哥兒和潤哥兒的娘親就帶著各自的孩子過去給郭氏請安。
郭氏見了這兩位妾室，這兩位妾室是太原來的，原本是沈照禪的舅母孫氏準備的人。
她們帶著孩子來給郭氏磕頭，也算應當。
郭氏給了她們豐厚的賞賜，沒說什麼，只是叫她們好好的守著孩子過日子。
沈府一收拾妥當，岑方好就立馬出去交際，梁王妃邀她和冷紺棠去赴宴。
席間岑方好故意說起，「我家郎君抱著小殿下回來的時候，臉拉的老長，他老大不樂意，卻無可奈何。」
「雖然如今官位是高了，我看他倒是害怕的緊。」
梁王妃和冷紺棠紛紛出言安慰。
過後梁王妃難免和梁王提起，梁王聽了之後笑了笑，「我要是皇帝，也會這麼做。」
「他實在是個值得託付的上佳人選，只是可憐了我們阿匪。」
「此事風險太大。」
冬日裡，玉城傳來消息，月氏虎視眈眈，待到開春必有一戰。
朝野難免震動，好在邊關如今還算安穩。
有大臣提出派使臣前去協商，儘量避免兵戈之禍，勞民傷財。
皇帝聽後直接把此人下了大獄，他是個實打實的主戰派。
舊事重提，想要到邊關去。
眾位大臣齊齊阻攔，包括沈照禪。
大傢伙兒全都圍繞著胡鬧的皇帝，也沒心思分出心神管這管那了。
皇帝離譜的提出要御駕親征，親征被攔住，他把沈照禪從翰林學士給提成了三司使。
美其名曰：「馬上要打仗，除了他你們沒本事籌措錢糧，還會貪污。」
沈照禪的身後太原的商行起了大作用，眾位大臣也沒意見。
就像皇帝說的，要打仗的時候，三使司要籌措錢糧，要是籌措不及時，耽誤了戰時，吃不了兜著走。
沈照禧的公爹原本是三使司，被尊為計相，後來鄭嶠山入了官場，老頭自己就退了下來。
如今風水輪流轉，沈照禪成了計相。
他當計相的第一天，乾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查帳。
上一任計相，直接被皇帝關進了牢里。
皇帝明白的告訴眾臣：「等沈卿查一查，若無異處，蔡大人便可歸鄉養老。」
沈照禪提拔了一些新人，也帶著三司衙署的大人們一起查帳。
點燈熬油查了七日，結果很不如人意。
這結果也是皇帝和沈照禪意料之中的結果。
誰讓這位蔡大人生活實在是奢靡。
鐵證如山，皇帝直接下令抄家斬首。
大璟有不殺文官的規矩，雖然皇帝已經殺了不少，但是因為這件事兒，皇帝提出要修改律法。
凡是貪污的官員，貪污多少怎麼罰，寫的清清楚楚。
此外皇帝派出御史，查地方的錢稅。
此事辦起來不易，皇帝的身體和精神本就不佳。
沈照禪如今已經不指望皇帝辦公，皇帝想要做什麼，沈照禪就去達成。
他唯獨希望，皇帝能好過一點。
哪怕是註定命不長，也讓他過一段安寧的日子。
白太醫從古籍里復刻出來一味藥，皇帝吃完之後就會變的嘴唇紫紅，沉睡過後，再醒過來，一段時間內就會與常人無異。
只是太醫也說，這藥副作用極強，傷肝腎，要皇帝少吃。
皇帝聽罷後，不肯再吃。
同沈照禪和白太醫說：「希望我要死的時候，能與我現在無異，而不是皮膚蠟黃，嘴唇烏紫。」
「後人要揣測我的死因，說不定還會說我亂吃丹藥。」
沈照禪無奈，「陛下以為，如今史書就會說您好話嗎？」
「為什麼不？」
皇帝問的理所當然，「我是正經繼位的，除了喜歡殺朝臣，光看政績，我應該還算得上是明君。」
沈照禪贊同了這一點，「陛下確實是明君。」
「只是喜歡殺朝臣這一點，恐怕將來要被人詬病。」
「也無妨，功過自然有後人評說。」皇帝其實也不大在意。
沈照禪同皇帝大肆的查貪官，搞得朝中人人自危。
皇帝不斷殺人，沈照禪發現他殺人的時候，反而還痛快些，清醒的時候就會多些。
很快皇帝就從殺犯錯的人，變成亂殺人。
延福殿被清空，連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大太監都不在了。
只有沈照禪，抱著一把冷劍，沒日沒夜的守著。
好在還有白太醫陪著他。
邊關在打仗，皇帝在發瘋，梁王炙手可熱了起來。
不少的官員悄悄的給梁王遞了拜帖，沈照禪都知道。
梁王依然還是那副樣子，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可沈照禪還是不大高興，他有些能理解皇帝了。
站得高看的就清楚，明明是沒有必要的事情，偏偏有一群人憑藉自己不聰明大腦感受到的一點猜測，看見的一點可能，就開始鑽研。
像盜蟻一樣，到處挖掘，叫人光是看著就討厭。
過了除夕，風中逐漸帶上了一絲暖意。
新帝依舊高大，只是身軀已經不再偉岸，瘦的就剩一把骨頭。
也是這個時候，二皇子突然會叫爹爹了。
趁著皇帝醒了，沈照禪抱著二皇子進宮。
沈照禪站著，皇帝躺著，黑髮散在床榻上。
沈照禪掂了掂抱著的孩子，故意逗他：「叫什麼？」
經常被逗的小孩兒，立刻回答：「爹，爹。」
皇帝看著眼前的兩人，「他也不黑。」
「嗯，長得像陛下，白淨。」
「陛下抱一抱？」
「我才不要，快點拿走。」皇帝的一絲絲慈愛，消失的極快。
沈照禪笑了一聲：「陛下的脾氣太壞。」
「希望殿下長大，脾氣不要像你。」
皇帝翻了個白眼，不愛搭理他，「寧哥兒搬到郡王府去了？梁王怎麼樣？」
「榮郡王已經搬到郡王府去了，郡王府一切都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建的，臣親自去看了。」
「梁王還是老樣子，雖然有些不長眼的去遞帖子，不過梁王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依然閉門不出。」
「哦！他裝王八裝上癮了，從前還有幾分伶俐勁兒，自從我登了大位，他越發的畏縮了。
沈照禪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被陛下的天威所震懾。」
哪怕如今躺在床榻上，他清醒的時候，也依舊狂妄，從不收斂，好像他生來就該如此。
「我想去戰場上，我應該死在戰場上。」
「我和長兄商量了，我應該是戰死的鐵血親王，而不是如今纏綿病榻的孤雁帝王。」
「不知道他們要怎麼罵我，生來乖戾，被邪風附體還是患了癲病……」
沈照禪喉嚨動了動，強壓住情緒，「陛下會是聖明之君，是大璟的一柄利箭，為大璟平息各地天災，為朝堂剔除弊病。」
「您的諡號會是英宗武皇帝。」
皇帝聽得滿意的眯起了眼睛，點了點頭，「又要辛苦你了，沈大人。」
「沈大人待我和兄長都算是仁至義盡，只是我要是死了，你別太傷心。」
皇帝眨了眨眼睛，不去看沈照禪。
見沈照禪真為了他的病傷心，皇帝都可憐他，可憐的沈大人，這樣的臣子就應該配他大哥那樣的君王。
可惜，遇上的是我。
沈照禪被他坑的睡不著，惱羞成怒的時候，別往他墓碑上尿尿就算很尊敬他了。
皇帝對沈照禪的要求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