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禪帶著聖旨和皇子回了家。
岑方好抱著聲哥兒站在院子看他,沈照禪同樣抱著一個孩子。
他面無表情,岑方好卻覺得他苦著臉,周身散發著怨氣。
她柔和了眉眼,「站在這兒做什麼?進屋去吧,外面冷,孩子都還小。」
沈照禪上前,把皇子交給了一旁站著的嬤嬤抱著,自己則接過聲兒,「不是說了,如今你有身孕,不要抱著他。」
岑方好有理有據,「都是我的孩子,聲哥兒也還小,怎麼能不抱他。」
沈照禪被說服了,說的有道理聲哥兒也是孩子,正是需要爹娘的年紀。
兩個孩子一個坐著一個躺著,沈照禪就坐在榻邊兒上。
岑方好看著沈照禪,回頭看一眼孩子,嘆一口氣。
再回頭看一眼,閉了閉眼睛,再嘆一口氣。
把岑方好給看笑了,「怎麼把你難成這樣?你不是最喜歡孩子的嗎?」
沈照禪抬頭看著妻子,「我是喜歡我的孩子,再說了這明擺著就是個麻煩,要是皇帝……」
沈照禪止住了話頭,這話不能亂說。
「麻煩又怎樣?若是容易的事情,皇帝還不會叫你去做,再說兒子都給你養了,可見皇帝信你。」
「眼前最大的事兒,就是咱們家要多養一個只會哇哇哭的孩子了。」
「這個你放心,我養孩子還是拿手的,把聲哥兒給養的很好,也會把他養的很好的。」
沈照禪聽岑方好這麼說,不由得笑了。
確實是這樣,她自有她的韌性和天地,凡是家裡的事情,她一概沒有叫他操心過。
家裡家外的事情對岑方好來說,手拿把掐。
「郎君,殿下可有小名,在家裡總不能也叫殿下吧?」
沈照禪想了想答說:「等我明天進宮向皇帝討一個小名,平常就跟家裡的孩子一樣,比聲哥兒小就叫二公子。」
「陛下說了,孩子長大了要叫我爹爹的。」
岑方好這倒是沒想到,眼睛眨了眨,點頭說:「這樣也好,總比當成祖宗供著強。」
有了沈照禪這話,岑方好就按照聲哥兒的待遇,給這位小殿下安排了下去。
第二天沈照禪進宮,向皇帝給二皇子請個小名。
皇帝低頭思索,沈照禪靜立在旁。
過了一會兒,皇帝轉頭朝著沈照禪吐出了兩個字,「黑豚。」
沈照禪嘴角抽動了一下……這兩個字用想這麼久嗎?
皇帝自然看得懂沈照禪的表情,壞笑著說:「司天監不是說黑龍出世嗎?」
「我看黑豚就挺好,賤名好養活。」
沈照禪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也沒扯什麼讀書人家需要起名文雅這種話。
他的長子就是因為出生的時候,哭的聲音大,才起名為聲哥兒。
黑豚也好,賤名好養活。
皇帝轉頭提起了別的,「昨天你走後,我賜李美人杖斃。」
李美人便是二皇子的生母。
皇帝說:「我不喜歡禮部侍郎仗著國丈的身份逼迫我,也不會讓臣子將來有機會逼迫我的孩子,一了百了,永絕後患。」
理智告訴沈照禪,皇帝做的是對的,但是……
在心中默默嘆一口氣,沈照禪說:「陛下,李美人出身不顯,賞賜她家人一些金銀,讓他們回祖地,置上田產,教育子孫後代讀書,做個耕讀之家。」
「有別的盼頭,才不會抓著京中不放。」
皇帝點了一下頭,他倒是沒有想那麼多,諒他們也不敢隨便攀扯。
不過沈照禪的想法更好一些,懷柔也有懷柔的妙處。
「那就交給你去辦吧!」
「臣領旨。」
沈照禪回家和岑方好說了皇帝給取的小名,岑方好止不住地笑,同沈照禪說:「這還不如叫殿下,我真有些叫不出口。」
「叫不出口就叫他小豬,當做愛稱好了。」
家裡多了一個孩子,也添了幾分熱鬧。
沈氏宗族的族老不止一次的請沈照禪回到沈府居住,沈照禪都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也是現成的,有淙哥兒在。
族老卻不吃這套,「淙哥兒的父親本就是記名的,如今也已經去了,有你這個現成的當家人在,哪能輪得到他一個小孩兒。」
沈照禪笑著道:「是小孩兒,可也確確實實是沈家的長孫,沈家日後的興旺還是在這些孩子身上,這話叔祖可不要再說。」
「我就算不回沈府居住,心也是在沈府的。」
沈家的一群老頭兒不同意。
最年邁的叔祖拄著拐說:「人都不在一處,時間久了心就散了。」
「你是沈家的子孫,雖然沈家到了你父親手裡不如從前,但是要論底蘊,沈家還是有一些的。」
「我們私下裡開了會,你如今年紀正好,你父親也老了,你便越過你父,接下這族長之責。」
「帶著妻兒老母都搬回來,沈家的院落已經肅清,只等著族長歸家。」
另一個老頭也跟著說:「你不放心你母親,沈府旁邊的院子空了下來,院子雅靜離沈府又近,中間打通,開個門不耽誤小輩去請安。」
「也掛上郭府的牌匾,這樣太原來人也不用住在你的眼皮下,看你的臉色。」
另一個老頭兒接話:「沈府的田產出息,還有族中的鋪面,包括庫房都點出來了,你娶了人家岑氏的女兒,便是當做掌家的大婦娶的,不能不叫人家耍一耍大婦的威風。」
「還有你爹,讓他帶著淙哥兒他們去西邊住,一東一西對大家都好,你請安也方便。」
「既住回了家裡,日後誰敢參你不孝,先吃我們幾個老東西一拐杖。」
沈照禪含笑,無奈的看著幾位老人。
四叔祖沉了聲音,「阿匪我們已經老了,不能看著你單獨分出去一脈,沈家就完了啊!」
「你祖父蹬腿時,死活不肯咽下那口氣,他最後一句話是同我們這些老東西說,沈家不能散。」
「你祖父母除了因為照謙早出生你幾年,已經記了名,為了表示公正不得不壓著你娘些。」
「可你娘接連生女,你祖母也沒為難過她,你幾個姐姐出嫁,你祖父母也是額外的偏愛,厚厚的一份添妝。」
「你幼時在府中讀書,你祖母抱著你啟蒙,你的課業天天晚上送到直禮齋,你祖父要親自看。」
「誰也沒想到會是今天這副樣子。」
族老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沈照禪左耳朵聽右耳朵冒。
族老請了沈照禪兩次,最後一次甚至親自登了他府上的門。
淙哥兒也跟著來了,看見沈照禪,當即跪在了地上。
「三叔,求三叔回家,我父親已去,三叔做沈家的主本就是應當,我和弟妹都要仰仗三叔做主。」
沈照禪搖搖頭,「我回家可以,但是我不能做你的主,遇事不決我或許可以給你一點建議,但你才是你們那房的長子。」
「我明白。」
沈照禪終於點了頭,幾個老頭高興的不行,當天沈臨溪就被攆到府內最西邊的院落去了。
岑方好懷著身孕還忙著搬家的事情,少不了得郭氏幫忙。
沈照禪去給郭氏請安,問過郭氏:「娘,你怪我嗎?」
他還是選擇回到沈家去。
那個他們母子幾個都不願意回去的家。
沒想到郭氏對此的反應居然是開心。
郭氏說:「我怪你做什麼?你鑽牛角尖他們把東西捧到你面前你都不要,將來便宜了沈照謙的後代,那我才生氣。」
「沈家的一切本來就該是你的,將來也會是我孫子的。」
「這樣我才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