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被司天監稱為不吉。
朝臣再也沒有催促皇帝立儲的聲音。
沈照禪奇怪，為什麼司天監還沒有被貶，很快宮中就傳出來，司天監說黑龍出世，二龍相爭，需要皇子出宮避讓。
聖人難過，罷朝一日。
沈照禪看他就是想偷懶。
結果聖人突然宣布，讓二皇子出宮休養，需要掩住他的龍氣，找人代養。
就養在普通臣子的家裡。
經過司天監計算，覺得翰林大學士家裡文氣最盛，加之大學士官運亨通，個人的氣運圍轉，最合適。
沈照禪人在家中，皇子從天上來。
開什麼玩笑，這種燙手的山芋，送行宮去不行嗎？行宮清淨啊！
這次不用人來請，沈照禪自己就進宮了，到了宮門口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自投羅網，轉身就要走。
去請參政大人，撫養皇子這麼大的好事，應該有很多大人都想要。
隨機選中一個倒霉的，自己還能從中脫身。
沈照禪想的明白，這是他第一次和皇帝意見不合。
參政早就等著了，二人客氣了一番，參政接受的沈照禪之託，為此事入宮兩次，規勸皇帝。
皇帝第一次見了參政，第二次皇帝直接裝瘋，拿著酒壺茶壺直接往參政身上澆。
參政一大把年紀了，躲避皇帝的靠近躲避的很狼狽。
出宮後，參政看出來皇帝的意圖，同沈照禪說：「陛下心意已決，還是得沈大人自行入宮。」
沈照禪聽後也不意外，只和參政說：「辛苦參政大人了。」
參政搖搖頭，「沒有說動陛下，人老了。」
「當今不是尋常人，怪不得參政。」
沈照禪躲了幾天沒進宮了，最近的奏疏都是參政批的。
這下不得不進宮。
延福殿，一個還小的孩子穩穩噹噹地坐在龍榻上，流著口水。
黑綢被丟在一邊，皇帝站在床榻上看。
「這就是我的兒子，看起來不大聰明。」
大官在一旁賠笑，「皇子畢竟還小，咱們皇子這么小就會坐了，已經是異於常人。」
大官的話說的諂媚，剛說完這話，小皇子吧唧一下就倒在床榻上了。
皇帝看了大官一眼，大官尷尬的不敢出聲。
「沈照禪快到了？」
「是，沈大人馬上就到了。」
皇帝點了點頭。
沈照禪進到延福殿，延福殿裡沒有人。
他已經習慣了，皇帝不喜歡身邊人多，時常就把人全都攆走，發瘋的時候不用攆大家就全都跑了。
沈照禪奔著主殿而去，還沒靠近就聽見了孩子的哭聲。
大官在殿外等著他，看見沈照禪過來笑的像朵花一樣。
沈照禪見了大官卻沒什麼笑臉。
越過大官，邁進殿裡，輕車熟路進到了後殿，一個不大的嬰孩兒在床榻上哭，眼看著錦被濕了一塊兒。
皇帝無動於衷，像柱子一樣站在旁邊看。
沈照禪也假裝看不見，拱手道：「臣給陛下請安。」
「哭了。」
沈照禪沒動。
「沈卿聾了嗎？」
這下不得不動了，「回稟陛下，臣沒有聾，找小殿下的乳母過來吧！」
皇帝不動，沈照禪也不動。
這個天氣，殿內已經點了碳籠，躺在濕被子上肯定不會舒服。
直到皇子哭的快背過氣，沈照禪終於忍不住了。
他也是當爹的，聲兒在家裡從來沒有這麼哭過，他不安的動了動，終於拱手，「陛下！臣哄一哄小殿下吧！」
皇帝點了頭。
沈照禪一手托住頭，一手托住屁股，把孩子拽離了那片被尿濕的區域。
瞧見旁邊放著的小被子，直接剝掉孩子的褲子，用薄被子一裹，直接把孩子抱了起來。
孩子被豎著抱起來，沈照禪本能的輕晃著，「不哭了，濕了褲子而已。」
他帶聲哥兒帶的太多，哪怕是公務繁忙，也捨不得一天不抱兒子。
皇帝看著沈照禪這副母雞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沈照禪，他叫穆觀復。」
沈照禪熟練哄孩子的動作，一下就停了。
「你把他帶回你家去，讓他叫你爹爹，好好的撫養長大。」
「陛下玩笑了。」
「沒有，他要是像我一樣，這就是我能為他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沈照禪無奈：「陛下，我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掉腦袋，讓殿下跟著我，怎麼是好出路？」
皇帝轉動了身體，看向了沈照禪：「你不會掉腦袋的。」
「誰死，你都不會死的，你就帶著他，他會保你。」
「你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你把他帶回家去。」
皇帝看著沈照禪，這應該是個極好的爹，比他會做的好。
「聽說岑氏又有身孕了？」
「回陛下，是的。」
「那正好，年紀都差不多，你帶回去一起養著算了。」
沈照禪無奈，他府上不怕多一個孩子，怕的是多出的孩子帶來的無窮無盡的麻煩。
「這是聖旨，你不能抗旨。」
皇帝的語氣很輕，不是你要抗旨嗎？而是你不能抗旨。
沈照禪試圖講道理，「陛下，臣帶走了小殿下，將來若是想要造反又該如何？」
「什麼時候造反？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好搬到其他宮殿去。」
沈照禪苦笑了一下，徹底沒招兒了。
皇帝本來就是瘋子，加上病痛折磨，不禁讓沈照禪想起了先太子。
先太子有什麼不好，這些該死的朝臣。
早晚要把他們全都換了。
皇帝親自寫下了一張聖旨，邊寫邊說：「有了這個，你就帶著他出宮去吧！」
「朕覺得能在宮外長大，也是他的幸事。」
沈照禪不贊同，「陛下，天下沒有比皇宮更適合培養皇帝的地方。」
「我長兄從小便是深宮長大的，結果又如何，他那般仁善。」
「可見環境決定不了一切。」
皇帝背了手，捻了捻袖子，「再說了，我不指望他什麼，他若是同我一樣，自然有你管束，他若是有幸……也有你在。」
沈照禪聽出來了，好大一個陽謀。
不管怎麼樣，沈照禪都得管。
孩子要是有病，自己養大的孩子，自然不能看著他像當初的恭王一樣。
皇子和聲哥兒一起長大，怎麼也有感情，聲哥兒亦不會置之不理。
若是皇子有幸是健康的，將來若想爭儲，自己養大的孩子，沈照禪難道會不管？
就是真忍心不管，孩子若身陷囹圄，他捨得見死不救？
「陛下……深思熟慮，慈父之心。」
沈照禪誠心的贊了一句。
「我也能被稱為慈父？」
「自然，等小殿下長大，我會好好和他說起陛下待小殿下的用心。」
皇帝笑了一聲，知道他這就是應下了。
他越笑越暢快，「沈照禪，我們應該早點認識。」
「不過認識的也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