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梓官從京城中抬出,百官奉辭靈駕,沿路哭泣相送。
沈照禪把整個流程追的很急,追的不急人就臭了,他不喜歡。
所以整個儀式都還算快。
皇帝葬於山陵。
一切都結束,正好休沐,哭的眼睛睜不開的百官也好歇一歇。
沈照禪以身體不適為由,請了兩天假。
他需要歇一歇。
岑方好知道沈照禪情況不對,乾脆趁著他在家的時候把冷紺棠給邀了過來。
特意囑咐冷紺棠帶上孩子。
冷紺棠不明所以,帶著月烏過來了。
沈照禪坐在水榭旁的屋子裡吹風,一身常服,姿態舒展。
腳下鋪著毯子,毯子上是幾個孩子。
月烏和聲哥兒正在打架。
黑豚抱著沈照禪的腿,坐在一旁看著。
沈照禪打了個哈欠。
冷紺棠和岑方好也在沈府內悠閒的賞花。
冷紺棠:「還是這院子好,景致都不一樣,經你這麼一打理,處處都成一道景色。」
岑方好笑著:「我也覺得這園子好,我家郎君和沈家鬧脾氣,原本還不肯搬進來呢!」
「族老請了兩次,他才點頭,剛一搬回來他什麼都不管,先整頓了族學。」
「我大著肚子打理沈府,把我累壞了,原本還想和他發個脾氣。」
「結果他回府的時候都半夜了,累的走路打飄,對著我好話一籮筐,夸的我暈頭轉向,也就算了。」
冷紺棠笑眯眯地聽著,「起碼人在,這就挺好了。」
岑方好朝著冷紺棠眨了一下眼睛,「在家我也看不見人影,哪像侯爺,要不就一直守著你,出去打仗就打了個勝仗。」
「聖人還不知道如何嘉獎侯爺呢。」
聽她這麼說,冷紺棠就也露出一個笑。
岑方好也好不容易歇著,能見見友人聊天喝茶。
冷紺棠要走的時候,岑方好才找過來。
三個孩子各自團著圍在他身側,沈照禪也躺在榻上,孩子的身上蓋著他的衣服。
岑方好看著笑了一下。
上前撈起月烏,驚醒了沈照禪。
岑方好解釋說:「月烏要回家去了。」
沈照禪點了點頭,坐了起來。
送走了冷紺棠,岑方好又折返回來,沈照禪坐在榻上看著水面。
她脫了鞋子,靠著沈照禪坐在了他身邊,沈照禪自然而然的圈住她。
岑方好摸了摸肚子,「郎君,肚子裡要也是個男孩兒該如何是好?」
沈照禪低頭看了她一眼,「是男孩兒有什麼不好?是男孩兒他們將來一起長大我才放心。」
「可我想要個女孩兒。」
「都行,女孩兒就留在家裡招婿。」
沈照禪一錘定音。
岑方好滿意,知道他不是隨便說說的。
她把手搭在沈照禪的身上,「孩子們會長大的。」
「我知道。」
「等我們老了就去莊子上種地養羊。」
岑方好換了個動作,肚子要了一個姿勢久了腰酸,聞言說:「那你自己去吧!我在家等你,我不會種地。」
沈照禪笑了一聲,他也不會。
翌日新帝登基,第一次大朝會。
沈照禪施施然出現,位列百官之首。
今天大朝會主要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先帝的諡號,隨後要送先帝入太廟。
禮部侍郎站了出來,同時也是先皇后的岳父。
這個老東西一站出來,沈照禪就一直看著他。
果然老頭子舉著笏板大義凜然地說:「先帝在時,刻薄寡恩,骨肉相殘,有違祖宗家法,又溺於聲色,怠於政事,致使朝綱不振,實非明君。」
梁王,如今該稱陛下了,陛下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官員的眉眼官司,從前不知道沈大人風采,如今見沈大人像狼一樣盯著禮部侍郎,他其實有點想笑。
「依臣所見,幽厲為先。」
老頭子不知死活,根本沒察覺沈照禪在看他。
他敢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大家同在朝為官,怎麼可能沒有半點眼色。
先帝在時對兄弟們一般,該死的也都死完了。
唯獨梁王苟活,也是戰戰兢兢,明明享親王尊位,卻連門都不敢出。
所以他們才敢暢所欲言。
禮部侍郎剛剛說完,王參政站了出來,沈照禪看見後不由得眉頭動了動。
王參政舉起笏板:「陛下,臣有話說。」
「先帝在時固然有諸多不好,可大璟境內四海皆安,海晏河清,恰逢邊關有異,先帝不曾懈怠,依臣看,丑,抗二字更好。」
怙威肆行曰丑,意為仗勢欺人,胡作非為。
好祭鬼怪曰抗,意為行為怪異,不合常理。
沈照禪本來還有些生氣,聽了參政給的這兩個字,差點被說服了。
參政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誰讓他答應人家了呢!
好在玉城之仗打贏了,讓他能為死去的人辯一辯。
「陛下,臣亦有話說,先帝在時,邊關常有異動,由先帝做主絕不求和。」
朝臣敢說求和,他就要親征,誰敢求和?
「這些年大璟境內災患頻發,先帝掛心黎民,不曾放任,修堤壩,治水患,殺貪官。」
「侍郎大人說,先帝行為有暴虐嫌疑,臣想問,難道貪官不該殺?」
「還是犯了錯的皇子龍孫不能受罰?」
「要為了仁義道德而導致皇權畏縮,這是什麼道理?」
「禮部本是定尊卑明秩序的地方,可侍郎的這番話,我看是以理壓君,名為忠,實為專。」
「你!」
沈照禪不咸不淡的看回去。
「好!」高座在上的人突然贊了一聲,嚇了百臣一跳。
見眾位大臣都看了過來,梁王動了動身體,收回了差點想鼓掌的手,輕咳了兩聲,「咳!」
「諸位接著說。」
同知撩了一下眼皮,無語的看了一眼皇帝,繼續老神在在的站著,一句話也不說。
先帝在時他就這樣一句話都不說,活兒倒是乾的利索,其他的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肯說,亦不怎麼和官員來往。
存在感遠不如王參政。
這還說什麼?大家全都盯著皇帝,誰都不說話了。
沈照禪瞧著梁王好像也有些不習慣,想了想,還是給他打了個圓場。
「依陛下所見,先帝的諡號該如何定奪?」
梁王正色了起來,他說:「我兄長尊祖宗遺旨繼位,不敢說夙興夜寐,也是日夜為公,自我兄長繼位以來,大璟風調雨順,民殷國富。」
「正如三司使所說,依我看,勤,英為佳。」
沈照禪在心底冷笑,他就沒勤過。
朝堂一番拉扯,拉扯的時間太長了,這點事兒討論這麼太長時間,是浪費大家的時間。
朝臣明晰了新帝的態度之後不會太過糾纏此事。
總不能為了罵新帝兩句,被新帝扣上不敬先皇的帽子,直接隨著先帝而去。
此事大家更關心另一件事兒,是新帝對計相的態度。
如了沈照禪的願,英宗武皇帝。
下了朝眾位大臣散去,沈照禪被一個嬉皮笑臉,尖嘴猴腮的公公攔住了。
「沈大人,陛下有請。」
沈照禪看了對方一眼,「大官請。」
剛走出幾步,就被另一位太監攔住,「沈大人?可是沈大人?」
這位公公微胖,滿頭是汗,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兒逢人就打聽。
沈照禪剛想上前打招呼,身邊的公公先動了,「七公公,不知太后尋沈大人,所為何事?」
那位胖公公打量了沈照禪一眼,眼前一亮,「沈大人,太后有請。」
先帝雖然死了,可人家親娘還活著呢,如今宮中能夠被稱為太后的只有先帝的生母。
曾經的孫娘娘,哪怕兒子做了皇帝,有這位在,也只能被尊為皇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