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兒搖搖晃晃的,朝著宮門進去,消失在沈照禪的視線里。
他拒絕了皇帝給他們做夫子的建議。
不是不想教他們,而是教了他們孩子一定是一起教的,皇長子和皇后生的嫡子也一起。
他不想和這兩個孩子扯上師徒的名義,乾脆拒絕了。
一匹馬疾馳而來,孫召平著急的從馬上下來,看見沈照禪:「聲兒和黑豚進去了?」
「是。」
「糟了糟了,來晚了。」
沈照禪嘴角帶笑,「你讓月烏快點兒,還能趕上他們兩個。」
月烏一被放下來,就朝著宮門口飛奔而去,「聲哥兒黑豚,等等我!」
小短腿跌跌撞撞的,看起來很快活。
沈照禪和孫召平站在宮門口,直到看著孩子進了宮門才離開。
「我們也走吧!」
三個小孩兒擠在一起,他們到了姿善堂的時候,兩位皇子已經到了。
聽到聲響,穆清鴻轉過頭看見三個人露出一抹笑,立馬有太監給穆清鴻介紹:「殿下,這兩位是您的伴讀。」
「那位是安定郡王。」
穆清鴻年紀小小,卻很有樣子,「坐吧!夫子快要到了。」
三個孩子你擠著我,我擠著你的坐下,黑豚看著那太監,想知道安定郡王說的是他們三個人中的哪一個。
很快皇長子的伴讀也到了,皇帝給皇長子挑選伴讀也沒有馬虎,一位是左諫長家的孫子,一位是御史大夫家的孩子,都出身名門。
三個孩子在家裡跟著沈照禪學習,沈照禪並沒有狠管過他們規矩,如今這麼一比就顯得三人有些懶散。
老頭講著講著,黑豚甚至睡著了。
直到被書卷敲頭,才猛然驚醒,黑豚不悅地盯著老頭:「你幹什麼?」
老頭仔細打量著這孩子,長得確實是像先帝,性子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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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課上公然睡覺,打十個手板。」
黑豚斜睨了老頭一眼兒,半點不客氣,「憑什麼打我手板,你講我爹都講過了,又沒有我爹講的有意思。」
「早知道宮裡就這樣,我都不來了。」
老頭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摸了摸鬍子,反應過來後,指出:「你叫爹的是沈大人嗎?」
黑豚直直地看著他。
「你怎麼能管沈大人叫爹呢?這這這……這不是亂來嗎?」
黑豚疑惑的皺了皺眉,他也覺得他和聲哥兒月烏有點不一樣,但是又察覺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我為什麼不能叫爹,我從小就叫爹啊!那就是我爹。」
老頭趕緊糾正,「不不不,沈大人不是你爹,沈大人是沈公子的爹。」
「你胡說!」
「閉嘴,死老頭兒。」
聲哥兒站了起來,「你憑什麼這麼說黑豚,他就是我家的孩子。」
老頭嘴角抽了抽,心道:這幾個孩子規矩誰教的,一塌糊塗。
其實根本就沒教過。
沈照禪半點不願意看見孩子被約束。
老頭耐心解釋,問黑豚:「你姓什麼?」
「姓穆。」
老頭指著聲兒問:「他姓什麼?」
黑豚愣怔了一下,「姓沈。」
「他也姓穆,你和他們倆才是一家人。」
黑豚順著老頭指著的方向看見了穆清昱和穆清鴻,若有所思。
很快變了臉色,「誰要和他們倆當一家人,我爹說誰和他們倆攪和在一起誰就倒霉。」
聲哥兒趕緊站起來捂住了黑豚的嘴,對上眾人的視線,聲哥兒大聲辯解:「我爹沒說過。」
這小子在資善堂又吵又鬧,又蹦又跳,搞得大家都沒辦法學習,「我要見我爹!」
沒辦法,先帝之子,獲封郡王。
沈照禪很快被人請到了資善堂,他到的時候,黑豚叉著腰站在桌子上。
「觀復。」
黑豚趕緊看過去,被叫大名的淘孩子變得乖乖的。
從桌子上下來,走到了沈照禪身邊。
沈照禪牽住了黑豚的手,見他這副不管不顧的瘋癲樣子就有點生氣。
他低下頭警告地看了黑豚一眼,對博士道歉:「對不住,我回去教教他,明兒就不會了。」
老頭盯著沈照禪,沒說什麼。
沈照禪帶著黑豚去了太廟,黑豚乖乖地摟著沈照禪的脖子。
沈照禎指著最新的那個牌位說:「看見了嗎?」
「那就是我親爹?」
沈照禪望著英宗的牌位,點了點頭,「對。」
「他是個俊美肆意,英武不凡的人,我們觀復很像他。」
穆觀復想不出來是什麼樣子,但是他能看懂沈照禪眼裡的悲傷。
「你和他關係很好?」
沈照禪想了想,「談不上好不好。」
「大抵是清泉過石,不留痕,石已潤。」
穆觀復還小,聽不懂這話。
「還有什麼想問的?」
「他為什麼不要我?」
沈照禪把黑豚放下來,「他有病,活不長了,性情也古怪,死之前想為你做點什麼,掃除後患,把你娘殺了,把你交給了我。」
黑豚想不明白,「府里的也不是我娘?」
「那他為什麼殺生我的人?」
「他怕自己死了,那些人利用你,對你不好,欺負你,所以把她殺了,還殺了很多人。」
黑豚點了點頭,沈照禪也不知道他明不明白。
「我應該是明白了。」
沈照禪摸了摸他的頭,「去吧!磕個頭。」
黑豚走上前,恭敬的磕了三個頭。
又回到了沈照禪身邊,仰著頭看沈照禪,「爹!」
「誒!」
父子倆牽著手往外走。
黑豚嘀嘀咕咕地說:「我還是喜歡你做我爹。」
「不管是他還是我,我們都是厲害的人,你是我們倆的兒子,你也不能太差,否則我們倆都跟著丟臉,知道嗎?」
「知道了,爹。」
「去上學要守規矩,不能亂來,今天太不像話了……」
黑豚徹底老實了下來,跟著大家一起好好上學。
只是小孩子就是喜歡拉幫結派的時候,比起穆清鴻聲哥兒更喜歡皇長子。
月烏誰都不喜歡,只跟著黑豚一起。
沈照禪冷眼看著,並不放在心上。
小孩子喜歡誰,站誰的立場什麼都代表不了。
黑豚鬧事的第二天就有御史參沈照禪以下犯上。
「先帝與陛下恩澤御下,然寵遇逾制,則禮法有虧,沈大人恃寵而驕,漸失臣子之恭,以下犯上……安定郡王天潢貴胄,豈可對臣子稱父,足以見沈大人失職僭越……」
被罵了一通,沈照禪面無表情。
皇帝也面無表情。
就這點事兒,天天拿到他面前來說,他和英宗都要被人家罵,他防著他不高興,這些大臣天天變著法的惹他不高興,他也不生氣。
皇帝深感不公平。
沈照禪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遭,當朝拿出先帝留下的遺旨示眾。
義正言辭道:「此乃先帝的囑託,先帝說群臣素來多事必有一遭,故而未卜先知特意留了這道旨意給我。」
大臣們看著他都不言語,怎麼看他怎麼覺得可恨。
從前得英宗寵愛,獨占鰲頭,如今新帝登基,他風頭不減更勝從前,什麼好處都是他的。
如此群臣看他順眼才怪。
就連皇后都放話,壽昌公主的伴讀要給沈家女兒留著,要是沈家願意公主便只要這一個伴讀就夠了。
那可是公主伴讀,對女兒家的婚嫁有大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