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團圓的聚會就這樣不咸不淡地繼續下去。
聚會散場的時候,各自回屋。
孫召平和冷紺棠清楚的看著金烏跟在了月烏的身後。
冷紺棠想要叫住金烏,結果被孫召平阻止。
月烏剛出院子就察覺自己被人跟上了,家裡的兄弟多,經常進行這種無聊的遊戲。
金烏明明緊跟著,卻還是差了一步,剛邁過月亮門,側面就伸出來一隻手。
來不及反應,幾乎是瞬間就被按在了地上。
金烏忍不住叫了一聲,月烏鬆開來人,「跟著我做什麼?」
金烏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土,笑呵呵的,「哥。」
月烏的嘴角提高了一個像素點,任由他跟著了。
這些天大月氏是使臣來訪,沈照禪忙著和對方重新商量商路的事情。
壽昌帶著沈舒寧也在忙活。
壽昌有心讓沈舒寧給自己幫忙,加上要促成她的婚事,忙的看不見人影。
倒是姜後聽說大皇子這些日子又和太子混在了一起,特意在大皇子去請安的時候,數落了大皇子一頓。
「可不要被一句手足親情就被糊弄了,你啊是隨了你父皇的心軟。」
淡淡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話裡帶著一點嘲諷的意味,正值叛逆期的孩子不願意聽。
這話到底還是入了心。
原本每天一起玩的孩子們,又少了一個人。
穆清昱一個人孤零零的自己待著。
他也曾問過皇帝:「為什麼沈大人格外討厭我和我娘,明明我們也沒有得罪過他。」
皇帝看了他一眼,說:「他是看不慣庶長子,覺得這是亂家。」
「加之後來我繼位,更是涉及大璟。」
「他可能討厭你和你娘,但是絕對不是針對你們娘倆。」
他根本不在乎。
沒人比皇帝更清楚。
穆清昱在假山上坐了大半天才離開。
大璟招待大月氏使臣的宴會上,大璟皇帝和大月大王子達成協議,共同商路,和大璟聯姻,留一人在大璟監管商路。
之後蘇和王子站出來當眾求娶三司使之女,眾位大臣紛紛附和,嚷嚷著說這是什麼天定的緣分。
沈照禪輕輕扯了扯嘴角,作為沈舒寧的父親,他什麼都沒說。
低頭抻了抻衣袖,他現在不想說話。
上面坐著皇帝,對面坐著孫召平。
壽昌明顯很高興,也看得出來小丫頭對於自己辦成的這一樁事很得意。
她要掌商路,繞不開三司,既然繞不開不如讓雙方利益一致。
沈舒寧仗著她的勢得了好處,沈照禪自然不會給她為難,商路會一路暢通。
還拉近了沈照禪與她和太子的關係,如此一舉兩得。
皇帝順了壽昌的意,對這樁婚事點頭,封了沈舒寧為郡君。
如此厚恩,沈舒寧笑著站在殿內給皇帝磕頭謝恩。
沈照禪一晚上都沒怎麼說話,只是一個人喝了不少酒。
罕見的在這種場合喝的面色微紅。
做官許多年了,明宗在時他尚且年少,一腔熱血,憧憬自己有一天能成為重臣,走路帶風。
英宗時,沈照禪一心一意穩固大璟,領著臣子的俸祿幹著皇帝的活兒。
好像少了他就會大廈將傾。
到了今天,沈照禪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厭倦。
但是要讓他回到從前,他也是不願意的,他習慣了大權在握,習慣了做沈大人。
宴會結束,沈照禪先行一步。
結果當晚,宮中來人請沈照禪。
岑方好拉住了沈照禪的胳膊,並不想讓他進宮。
他就是無聲無息地死在宮裡了,也沒人能為他伸張。
沈照禪安撫地拍了拍岑方好的手,「沒事的」
「方好,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就帶著孩子們去太原,隨便尋一個地方,活著就可以。」
岑方好眼睛瞪大著,在沈照禪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沈照禪上次深夜進宮,還是英宗在的時候。
罕見的,引路的太監沒把他帶向福寧殿,反而把他帶向了東宮。
沈照禪心底閃過一道不祥的預感。
到了東宮看見了皇帝的臉色,沈照禪就知道自己的預感成真了。
皇帝側著身盯著殿中的桌子出神,聽見聲響轉過頭看見了沈照禪,好像看見了救星。
裡面床帳拉著,拉的嚴嚴實實。
「英宗……」
沒等皇帝說完,沈照禪就點了點頭,「也是。」
「為什麼沒人和我說過?」
沈照禪「嘖」了一聲,「皇族辛秘。」
說是辛秘,但也算不得什麼秘密,畢竟皇族孩子多,夭折的也多,掩蓋之下,自然沒人關心死去的人。
人們只關心皇位上坐著的人。
不過因為英宗的死,和前朝一位驚才絕艷的皇叔病的太像,連死去的年紀都相似。
這才引起了一些風言風語。
「也不是每一代都會出問題的,沒有事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太子怎麼樣?」沈照禪朝著殿裡面張望。
皇帝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很不好,宛如野獸一樣。」
「很正常,隨著時間會越來越嚴重,只是隨著時間,他會更加能控制自己,症狀從傷害其他人,變成折磨自己。」
沈照禪說了這許多話,好像沒有感情一樣,直到聽見了帳內的嗚咽聲。
本就積累的情緒,宛如爆炸的瓶子,沈照禪突然深深地低下了頭。
太子的年紀也太小了,比英宗還要小。
那種深深地無力感難以形容。
是上天對皇室的詛咒。
「白太醫,白太醫有辦法控制延緩病情,殿下若是精細養著……」
他實在說不下去了。
殿內的氣氛頓時沉默下來。
忙活了半夜,沈照禪看著躺在榻上的太子,「就這麼認輸了?」
「英宗一身臭名聲,能讓明宗在明知他有病的情況下,依然同意讓他繼位,他在位不過兩年,殺了那麼多皇室和大臣,諡號都能被定為英宗。」
穆清鴻眼睛亮亮的,卻好像沒有焦點,他懂事的說:「沈叔我知道的。」
他的眼中同樣有偏執,是和英宗不一樣的偏執。
硬要說英宗大概是老子天下第一的不可一世。
如今太子眼裡是抱著魚死網破的狠。
皇帝把消息壓了下去,對外說太子生了急病,需要仔細溫養。
這樣的說法只能打發一些外人。
姜後早就聽說,陛下深夜去了太子宮中,甚至還叫了沈大人入宮。
姜後頓時起了疑心。
什麼樣的病能讓沈大人連夜進宮,為什麼偏偏是沈大人?
女人身著華服,坐在皇后的寶座上,眼中起了疑雲。
突然想到了那些傳言。
她不覺得那些傳言是真的,但是只要證明太子不堪其位,下一個當太子的一定會是她的兒子。
那假的也可以變成真的。
就算是沈照禪聽了也得承認。
一旦元後嫡子不能當皇帝,那下一順位當然是當今皇后的兒子,加之還是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