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禪在地里拄著鋤頭一個勁兒喘。
郎艷獨絕的沈大人如今沒有了白皮,曬得黢黑。
旁邊路過的老伯見狀:「誒!小子。」
沈照禪轉頭看去,這稱呼新鮮。
一位穿著草鞋的老伯,隔得老遠朝著他喊:「大中午鋤草會中暑的,你這後生,傻的不成?」
沈照禪苦笑,扶了扶自己的草帽,「老伯,我也知道鋤草要儘量早晚過來,可我地里草太多了,光是早晚我鏟不完啊!」
聞言,熱心老伯低頭看了看,這一看更加無語,「你……你這地……」
老伯欲言又止,「那也不能中午鋤地,回去歇歇吧!下午再來。」
沈照禪仰頭看了看刺眼的太陽,心說今年恐怕少水的地區怕是要有旱情。
正好和老伯同路,一路閒聊。
老伯問:「你沒個孩子?怎麼不叫孩子來幫你?」
沈照禪笑了笑,「有,孩子都忙著,不願意伺候土地。」
「那可不行,城裡頭再好的營生,自家的地也不能不管……」
他穿著粗布短褲在老伯的注視下進了一道院門。
老伯剛想說那是貴人住的地方,就被自己的兒子拉住,這才意識到什麼。
沈照禪進了院子,岑方好正在樹下納涼,「呦!回來了,今兒地鋤的怎麼樣?」
他拿起茶壺就喝,此刻也沒有那麼多規矩了。
「壽昌和月烏什麼時候成親?」
「快了,你終於想通要回城了?你那地啊!草盛豆苗稀,不如交給農人侍弄。」
沈照禪不愛聽這話,「什麼草生豆苗稀,我不止種了豆子,我還種了麥子。」
「麥苗也稀。」
沈照禪被嗆了一下,不愛聽這話,偏偏說這話的是他媳婦。
「壽昌他們應該會來請我吧?」
「這你放心,都是孝順的孩子,肯定都會來的。」
沈照禪放下了茶壺,聽了這話,他放心了,就怕他們不來。
果然,被岑方好猜中了。
提前給岑方好遞了消息,沈照禪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京郊農莊的門口,停了許多的馬車,除了主子,光是保護的人明里暗裡的就有不少的人跟著。
沈舒寧扶著郭氏最後一個下車,沈照禪看著這一大群人,喜笑顏開。
吃完午飯,午歇的過後一群人,都被沈照禪拽了起來。
全都給他下地鋤草去。
穆清鴻擦了擦頭上的汗,奇怪,太陽都下山了,從前也沒覺得天氣這麼熱。
黑豚嘴裡叼著一根草,警惕的看著站在地頭監工的人。
突然歪了歪頭,沒管低頭幹活的月烏和聲哥兒,他喊了一聲:「聖人。」
扶著鋤頭的穆清鴻一個激靈,同樣警惕的回頭看他。
黑豚叼著草笑了笑:「都是一家人,怎麼能我們幹活,其他人歇著呢!你看這塊地這麼大,我爹一個人也干不完。」
「再說了我們都在,怎麼能就把大堂兄落下了呢?不如我們把大堂兄也叫過來一起。」
穆清鴻:「大堂兄不會說話,不會喊累是吧?」
黑豚笑了笑,「叫你猜中了。」
穆清鴻翻了個白眼。
聲哥兒突然撂下鋤頭,「現在只有一個人能救我們了。」
晚飯的時候,沈照禪被郭氏叫到了身邊。
聲哥兒揚起笑臉,被沈照禪瞪了一眼。
他窩在老娘身邊,懶洋洋聽郭氏訓話。
結果說了沒兩句,郭氏就說:「這些孩子都忙得很,不能可著他們使喚,改天把你姐姐家的孩子叫來,他們孩子多,小子也多,有的是力氣。」
沈照禪聽的眼睛一亮。
黑豚一聽見就知道,轉頭問聲哥兒:「這就是你想的主意?」
聲哥兒點頭,神情認真:「死道友不死貧道。」
月烏在身後,沒忍住笑了一聲。
等著看聲哥兒被他表兄們打的滿頭包。
壽昌和月烏成親那天,場面很大,曬得很黑的沈大人到底去參加了婚宴。
剛參加完婚宴,皇帝就著人來請沈照禪,沈照禪半點沒敢耽擱,直接又去了京郊。
草都鋤完了,該去除蟲趕鳥。
他走的很急,生怕被皇帝追上,他不想再回朝堂了,種種地挺好的。
別的他都能躲的過,自己女兒成親他總躲不過。
但是他也不管,一副甩手掌柜的作態。
皇帝這下子終於逮到了機會,沒事兒就在沈照禪耳邊念。
壽昌來給舒寧幫忙,見狀都看不下去了。
「你煩不煩?沈叔被你念得不敢回京,讓他耳朵歇兩天吧!」
皇帝不搭理壽昌,繼續到處追著沈照禪。
舒寧成親的儀式場面很大,流程卻簡單。
畢竟是招婿,省了不少的繁文縟節。
眼見沈照禪躲著自己走,皇帝很愁,無奈找來了黑豚,「沈叔不肯回朝堂,怎麼辦?」
黑豚不在乎,他這個太子當得可省事,整天泡在軍營,現在人跟鐵塔一樣。
用沈照禪的話說,是幹活的好手,可以當牛使。
黑豚搖搖頭:「你急什麼,等遇到你解決不了的事時,你再去尋他,一副被朝臣欺負的樣子,他自己就會回來。」
「他看不得一些老東西不聽話。」
「那些老東西心大的很,一心想要超過我爹,你多給點甜頭,他們自己會蹬鼻子上臉。」
「但是你可千萬別被他看出來,否則你要挨打。」
「他現在整天種地,手頭更加沒輕沒重的,打人可疼。」
黑豚的話給了皇帝新思路。
可惜,不管是皇帝還是聲哥兒黑豚,脾氣都臭的一批,一旦有人想要蹬鼻子上臉,就會有看不下去的人動手收拾。
沈照禪在京郊站在地里嘎嘎樂。
岑方好都忍不住笑,說:「這些孩子,半點都不穩重。」
沈照禪心情大好,自從不用上朝,他天天心情都好,連帶著岑方好身體都好了不少。
前些日子,他裝模作樣寫了一副字:功名半紙,風雪千山。
岑方好看了之後說:「你這字是沒什麼進步,臉皮厚了不少。」
「還不到四十的年紀,就學人寫這樣的詩,嘖嘖!你要寫怎麼也得等乞骸骨的時候吧?」
沈照禪不聽,一味的抱怨:「你怎麼這麼說我,你現在對我一點也不好了?」
「不當官我就不配聽好聽的話?」
岑方好扶著桌子笑的直不起腰,「配,不管你做不做官你都配。」
沒辦法,岑方好又說了一大堆好聽的話哄人。
等沈舒寧和蘇和長女出生,哄人的事兒自然的被這丫頭接了過去。
岑方好曾笑著說:「這孩子啊!恐怕就是知道為了哄他外祖生的。」
沈舒寧的長女長得好,性子柔和,嘴又甜。
壽昌的兒子三歲的時候,他們夫婦來尋沈照禪,態度十分誠懇。
誠懇到月烏直接跪在了門外,壽昌好一點跪坐著。
沈照禪奇怪:「這是做什麼?你們倆造反了?」
「沒有。」壽昌乾脆的答道。
「我想替我的獨子求娶舒寧的女兒,先來問詢您的意見。」
沈照禪不關心:「問我幹什麼,你和舒寧結親,舒寧答應就行。」
「不過壽昌,我有一句話要囑咐你,皇室血脈的孩子確實是可能會有問題,可你太小心了,不管孩子是什麼樣的,都是他的命。」
「他有權力選擇自己想要過什麼樣的人生,你插手太多了,不像話。」
自從沈照禪不做官之後,還是頭一次和小輩講這樣的話。
壽昌聽進去了。
「與其說是你擔心孩子有病,不如說你介意你的血脈帶了這個病,你這是因噎廢食。」
壽昌一邊感動,一邊奇怪沈叔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這麼關心她的嗎?
轉頭一看心虛的月烏,當即明白過來。
剛出了莊子,壽昌就上了馬車,月烏站在門口看著,壽昌佯裝生氣:「你倒是會找人壓我?留下干農活兒吧你。」
月烏作出可憐的樣子,壽昌半點不心軟。
等馬車一走,月烏當即歡呼一聲,轉身又進了別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