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黏膩的濕熱徹底褪去，京市迎來初秋。
天空被洗得透亮，是北方獨有的澄澈淺藍，雲層薄淡舒展，少見連綿陰雨。
白日陽光依舊明朗，曬在身上尚有暖意，卻不復盛夏灼人的燥氣。
驍途科技公司會議室。
距離前往陸氏集團匯報只剩兩天，偌大的會議室里氛圍緊張。
阮驍野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指尖輕點投影幕布上智慧園區方案，神色嚴肅。
「無人泊車系統、能耗智能調控、全域安防模塊，所有技術邏輯再過一遍，匯報流程我們分工敲定。」
「我主講整體方案、預算與落地規劃，你負責技術演示，現場所有專業問題由你負責。」
謝嶼川癱坐在會議椅上，整個人半躺著，手指無意識滑動平板，看似在翻看技術文檔，腦子裡早就飄到自家遊戲新版本。
謝嶼川的遊戲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大師給算的良辰吉日正式推出……
「知道了知道了，多大點事兒。」
「不就是對著陸靖堯一通輸出技術架構？保證說得他心服口服。」
阮驍野斜睨他一眼，一眼看穿這貨根本沒走心。
「收起你那副狗樣子，成敗在此一舉。」
「別到時候臨場掉鏈子。」
「你的遊戲還沒上呢，小心我讓阮姒歡毀約！」
一聽見阮姒歡三個字，謝嶼川瞬間坐直身子，眼睛一亮。
「放心！我全力以赴！」
說著，他順手點開平板里遊戲角色建模，自顧自欣賞起來。
阮驍野瞥見屏幕畫面，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伸手一把扣住平板黑屏。
「開會！能不能暫時放下你的遊戲！」
謝嶼川委屈巴巴抿嘴：「我就簡單看一眼，找找靈感。」
「再說了，智慧園區底層算法和遊戲引擎邏輯相通，融會貫通，懂不懂？」
「融會貫通？我看你是欠干。」
阮驍野把列印好的匯報流程推到他面前。
「今晚加班，所有漏洞全部排查完畢。尤其是演示系統，絕對不能現場翻車。」
接下來兩個小時，阮驍野逐條梳理方案風險點，滔滔不絕講解匯報重點。
謝嶼川表面點頭附和，筆尖在筆記本寫寫畫畫，阮驍野抽空掃了一眼，差點氣笑。
本子上壓根沒有會議記錄，密密麻麻畫滿了遊戲怪物草圖。
「謝嶼川！」
「哎哎！我聽著呢！」
謝嶼川慌忙捂住本子，強行切換正經表情。
「能耗調控模塊，預留擴容接口，我記住了。」
阮驍野深吸一口氣，不斷告誡自己不要動手。
「下周一去陸氏，少說話，多聽，專業術語規範一點，別隨口蹦遊戲行業的段子。」
「陸靖堯那種人，最反感不著邊際的玩笑。」
「曉得曉得，我懂得看人下菜碟。」
謝嶼川擺了擺手，話音一轉，「話說回來，陸靖堯是咱妹夫了，咱們也算半個自家人，會不會稍微放寬標準？」
「你那張狗臉不要就捐了！」
阮驍野冷冷瞥他：「還有，你最好收起這種僥倖心理。」
就是因為妹妹已經跟陸靖堯結婚了，他才更不能給妹妹丟臉……
連續兩天緊鑼密鼓籌備，轉眼到了周一。
驍途科技兩台車駛入陸氏集團總部地下車庫，恢弘的寫字樓直入雲霄。
下車前，阮驍野再次整理西裝領口，轉頭看向身旁的謝嶼川。
謝嶼川一身休閒西裝，看著還算體面，狗模狗樣的！
陳旭早已在大堂等候，帶著二人直達頂層會議室。
推門而入，陸靖堯端坐主位，灰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氣場壓迫感撲面而來，會議室兩側坐著各部門負責人。
阮驍野從容上前握手，簡單寒暄。
一旁的謝嶼川好奇打量陸靖堯，心裡暗自感慨，怪不得能把他妹拿捏住，這氣場確實嚇人。
匯報正式開始。
阮驍野思路清晰，從項目整體規劃、工期安排、成本預算逐層展開，PPT 切換流暢，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輪到謝嶼川進行技術演示。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控制台，起初還算順利，有條不紊講解底層框架。
可講著講著，老毛病又犯了，越說越放飛自我。
「這套智能調度算法，本質上和遊戲動態加載機制原理接近，能夠自主分配算力，就好比玩家進入新地圖，系統自動調配資源……」
話音落下，會議室安靜一瞬。
一眾陸氏高管面面相覷，沒人聽得懂遊戲地圖是什麼比喻。
阮驍野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忙不動聲色打斷：
「簡單來說，這套算法可以根據園區人流動態調節設備負荷，實現節能增效。」
他暗中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謝嶼川一腳。
謝嶼川吃痛，瞬間回神，訕訕收斂跑偏的話題。
本以為鬧劇到此為止，誰料演示中途，平板突然彈出一條遊戲推送通知，巨大彈窗直接投屏在整面牆上。
【新版本限時活動，解鎖限定角色！】
偌大的會議室，彈窗醒目刺眼。
空氣瞬間凝固。
謝嶼川渾身僵硬，恨不得原地鑽進地縫。
阮驍野臉上維持著平靜，心底已經開始盤算會後怎麼收拾這個蠢貨。
陸靖堯眉梢微抬，淡漠的目光落在屏幕彈窗上，淡淡開口：「謝總平日裡倒是挺熱愛遊戲研發。」
【謝嶼川：「嗯！你老婆代言的！」】
陸靖堯……
謝嶼川乾笑兩聲，慌忙關閉彈窗：「業餘愛好，業餘愛好，偶爾放鬆一下。」
阮驍野迅速穩住節奏，重新拉回方案主題，勉強把演示流程走完。
匯報結束，高管們低聲交流方案細節。
趁著間隙，謝嶼川壓低聲音湊到阮驍野耳邊：
「哥們牛逼吧！」
「牛逼NMB？」
謝嶼川……
阮驍野咬牙，「回去再跟你算帳。」
兩人低聲爭執的模樣落在陸靖堯眼底，他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恢復冷淡。
「方案整體具備創新性，技術架構有優勢。」
陸靖堯緩緩開口，視線落在阮驍野身上。
「後續將補充測算文件在三日內提交給陳旭，等候第二輪約談通知。」
簡短几句話，沒有明確表態，但也沒有直接否決。
二人告辭離開陸氏大廈，走進電梯。
電梯門一關，阮驍野再也繃不住，伸手揪住謝嶼川後領。
「你是來當現眼包的？」
「意外！純屬意外！我哪想到推送這麼準時！」
謝嶼川拼命掙扎，「再說方案內容沒問題啊，陸靖堯沒有直接拒絕，說明機會很大！」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準備好！」 阮驍野鬆開手，揉了揉眉心。
謝嶼川嚇得要死，阮驍野急了是真干他啊！
【謝嶼川：「老天爺！放我一馬！夠意思！」】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哥們兒，順其自然，人生嘛！瞎活就行，你一計劃，老天就知道怎麼收拾你了！」
阮驍野……
走出寫字樓，初秋微風迎面吹來。
剛走到停車場，謝嶼川猛地停下腳步。
「等等！我剛剛想起來，演示的時候，有一組冗餘參數忘了標註！」
阮驍野腳步一頓，緩緩轉頭，眼神危險。
「謝嶼川……」
遠處停車場傳來某人哀嚎的聲音。
「老天爺我是讓你放我一馬！不是放馬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