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平穩滑過霓虹錯落的京市街道,車廂內昏暗密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熱鬧喧囂。
秦鳶靠在后座,半邊臉隱在陰影里,方才在溫氏集團辦公室強撐出來的體面與柔弱,在此刻徹底碎裂殆盡。
車窗玻璃映出她的側臉,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猙獰扭曲,哪還有半分當年清純靈動的大學模樣。
辦公室里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瘋狂重播——蘇芮眉眼明媚、肆意張揚的模樣,親昵自然地挽著溫敘的手臂。
溫敘眼底獨獨給她的溫柔縱容,還有那句斬釘截鐵、不留半分餘地的「我早已放下!」。
字字如針,狠狠扎進她心底最狼狽、最不甘的地方。
秦鳶死死攥緊掌心,指甲深深掐進皮肉,滲出發燙的細密痛感,可這點痛,比起她這些年熬的苦、受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沒人知道,當年那個果斷拋棄溫敘、義無反顧遠赴海外的秦鳶,根本不是貪圖所謂的自由與遠方。
十八歲的她,年少虛榮、眼界淺薄,被國外光鮮亮麗的假象迷了眼。
彼時的溫敘,低調內斂,從不在學校張揚家世,穿著簡單幹淨,行事低調溫和,看起來只是個家境普通、前途未知的青澀學子。
那時所有人都說,溫敘性子太軟,沒野心、沒背景,這輩子頂多安穩度日,成不了大器。
年少浮躁的秦鳶信了。
恰逢當時有國外名校拋來橄欖枝,還有所謂的海外富商對她示好,許諾她錦衣玉食、頂級資源。
她鬼迷心竅,一心想要跳出平凡,奔赴人人艷羨的高處。
她嫌溫敘太平庸,嫌他給不了自己想要的光鮮人生,乾脆利落提了分手,頭也不回地出國。
走的那天,溫敘站在機場,眼底泛紅,沉默地看著她,挽留的話到了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平安順遂」。
那時的她,只覺得可笑又解脫,以為自己甩掉了拖累,奔向了萬丈光芒。
可她做夢都想不到,那個被她嫌棄普通平庸、毫無背景的少年,竟是京市頂尖豪門溫家的唯一繼承人。
是她眼界太淺,是她有眼無珠,親手推開了這世間最愛她、也是她這輩子能觸碰到的最頂級的歸宿。
真正踏入海外的圈子,她才看清所有虛假繁華。
所謂的富商許諾不過是隨口消遣,新鮮感褪去,她便被棄如敝履。
異國他鄉,無依無靠,語言隔閡、圈子排擠、人情冷暖,她吃盡了從前從未吃過的苦。
為了立足,她彎腰妥協、看人臉色、四處奔波,熬了整整數年,滿身傷痕、滿心疲憊,最終還是被徹底拋棄,一無所有地回國。
這些年在無數個深夜的煎熬里,她唯一的念想、唯一的退路,從來都不是外面的虛假人脈,不是渺茫的機遇。
是溫敘。
是那個被她辜負、被她拋棄、卻曾把所有溫柔和偏愛都給她的少年。
她無數次自我催眠,溫敘心裡一定有她。
年少的白月光,哪有那麼容易徹底放下。
他當年那麼愛她,只要她回頭示弱、主動道歉,他一定會心軟,一定會接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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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早就規劃好了所有後路:回國靠近溫敘,重新挽回他的心,借著溫氏的資源站穩腳跟,從此擺脫狼狽窘迫的人生,重回光鮮體面的生活。
溫敘,是她絕境裡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落魄人生里最後的指望。
可今天,這根稻草,被人硬生生、徹底折斷。
溫敘的坦蕩、決絕、毫無留戀,蘇芮的明媚、坦蕩、被偏愛的底氣,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出了她所有的狼狽、自私與可笑。
原來這麼多年,從來不是溫敘執念難忘,從來只是她一廂情願的自我感動。
他不是不會深情,只是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偏愛、所有的未來規劃,全部給了另一個人。
他放下得乾乾淨淨,唯獨她困在過往的執念與悔恨里,寸步難行。
「憑什麼……」
密閉的車廂里,秦鳶低低呢喃出聲,聲音沙啞陰冷,帶著幾近瘋魔的偏執。
憑什麼她跌落泥潭、滿身瘡痍,受盡世間冷暖?
憑什麼蘇芮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擁有她曾經錯過的一切?
溫柔專一的溫敘,頂級優渥的家境,安穩順遂的人生,被人捧在手心的偏愛……本該都是她的!
如果當年她沒有那麼虛榮,如果她再多等一等,如果她知道溫敘的真實身份,她絕不會走,絕不會放手!
一念之差,滿盤皆輸。
滔天的悔恨與不甘,一點點吞噬她僅剩的理智,心底的陰暗瘋狂滋生蔓延。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體面,想著好好道歉、慢慢挽回,可現在,那點溫柔的念想徹底湮滅。
既然好好回頭不行,既然溫敘被蘇芮迷了心竅,既然所有人都不給她退路。
那她就自己鋪路。
她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安穩擁有。
秦鳶緩緩抬眼,眼底最後一點清純溫柔徹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偏執與陰狠。
她拿出手機,屏幕亮起,頁面停留在多年未聯繫的舊校友群,無數關於溫敘、關於溫氏集團的消息,看得她心口發緊,妒火叢生。
所有人都在羨慕蘇芮,羨慕她被溫敘寵上天,羨慕她人生圓滿順遂。
可沒人知道,這一切,本該屬於她秦鳶。
「溫敘,你是我最後的退路。」
她對著手機屏幕,一字一頓,語氣陰冷執拗,帶著瘋魔的執念。
「我走了這麼多彎路,受了這麼多苦,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你放下了沒關係,我沒放下。」
「蘇芮能擁有的,我也能。就算搶,我也要把屬於我的一切,全部拿回來。」
車子緩緩駛入老舊偏僻的小區,這裡是她回國後蝸居的狹小出租屋,昏暗、壓抑、破敗,和溫氏集團的光鮮、和承歡墅的溫暖,形成極致刺眼的對比。
推開門的瞬間,晚風灌進屋內,吹得窗簾肆意翻飛。
秦鳶站在空蕩冰冷的房間中央,看著鏡子裡憔悴又陰鷙的自己,徹底褪去所有偽裝。
善良、溫柔、體面、清純,這些東西,在她顛沛流離的這些年,早就被磨得一乾二淨。
既然溫柔回頭換不來珍惜,那往後,她不擇手段。
溫敘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唯一的執念,是她落魄人生里唯一的光。
哪怕攪亂他的安穩,哪怕撕破所有人的圓滿,她也絕不放手。
白月光做不成,那她就做執念最深的惡念。
她得不到的圓滿,誰也別想安穩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