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雲床上滾來滾去,一會兒趴著揪雲床的邊角,一會兒躺著踢小腿,折騰了好一陣子,忽然又爬起來,爬到鴻鈞面前,見他看玉簡便好奇起來。
記載什麼她不認識,感覺都是符號。
韶兒開始還打起精神湊過去,小腦袋擱在道祖肩膀上,一本正經的跟他一塊看玉簡,但她壓根看不懂,很快就昏昏欲睡,猜想師祖看的必然催眠的,沒等問出來便迷迷糊糊趴在道祖身上睡著了。
鴻鈞放下玉簡,看她睡的四仰八叉,就差流口水了,有些忍俊不禁,伸手給她蓋了薄毯。
正要收回手,眼前金光閃過。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依舊是紫霄宮,他的寢殿。
殿內的布置與他記憶中有些不一樣,但依舊是雲床軟被,帷幔低垂,青銅靈燈上的燭火搖曳不定,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然後他看到了她。
少女躺在他的雲床上,烏黑的長髮散落開來,鋪滿了半邊錦枕。她不著片縷,雪白的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腰肢纖細,曲線玲瓏的身段在薄薄的錦被下半遮半露,更顯得誘惑非常。
她的眼角緋紅一片,金色的眼眸中盈滿了水光,像是被欺負狠了,委屈至極,纖長的睫毛都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他,咬著微…腫的唇,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哭腔:
「師祖……不…弟子錯了……弟子願受戒尺……」
而畫面中的鴻鈞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站在雲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蜷縮成一團的少女,目光幽深而危險。他沒有急著做什麼,而是慢條斯理地抬起手,輕描淡寫解開腰間的束帶,動作從容不迫,優雅得仿佛不是在寬衣解帶,而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韶兒不是說,」他開口了,聲音溫柔得近乎嘆息,「任由師祖處罰嗎?」
韶兒的身體明顯地僵住了。
他俯下身來,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雲床上,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緋紅的臉頰,指腹摩挲過她濕潤的眼角,憐惜地將那滴欲墜不墜的淚珠揩去。
「韶兒乖,師祖教你,」
他的聲音低柔繾綣,像是在哄她,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說過的話,是要負責的。」
話音落下,帷幔緩緩垂落,遮住了雲床上交疊的兩道身影。
燭火跳了跳,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唯有那低低的、壓抑的喘息求饒聲,若有若無地飄散在夜色之中。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鴻鈞猛然睜開雙眼。
窗外月色依舊,連風聲都不曾有半分變化。方才那一切仿佛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但鴻鈞知道那不是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隻手平穩如常,沒有半分顫抖。他是天道,他掌控著世間一切的法則與秩序,沒有什麼能夠動搖他。
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溫軟的觸感——那是少女臉頰的溫度,混合著淚水的潮濕,還有肌膚相親時那種微妙的戰慄。
他緩緩合攏了手掌。
只是未來的一個可能,何必當真?
韶兒翻身,砸吧砸吧嘴「……好吃……還要……」臉頰圓潤,肉嘟嘟的,絲毫看不出來未來雲鬢花顏,清靈絕色的影子。
鴻鈞道祖:「……」看著這年歲不及他零頭的小姑娘,他再次意識到,這是他的徒孫,他們之前的差距何止是一道天河。
所以未來他是為何動了情念,把她欺負成那副模樣?
從盤古開天地開始,他見過以及指導過的女仙數不勝數,能走到他面前的,自然天賦異稟,福緣深厚,也都是傾城的美人,可他從未動心過,以身合道後,連情緒上的波動都極少。
可這個孩子……他再次看了眼這小丫頭,五六歲的模樣,像個糯米糰子,確實可愛討喜,但說情慾……
他又不是變態。
簡直荒謬。
他是天道,不需要避諱任何事情。既然命運將這條線擺在了他面前,那他倒要看看,這條線的盡頭究竟是什麼。他不信自己會被情慾所左右,更不信自己會為了一個晚輩而動搖道心。
他好奇。
好奇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讓他在漫長的永恆中生出那一絲漣漪。
他好奇這一切的答案。
所以他選擇了留下她。
鴻鈞闔上雙眼,神識沉入天道長河。
他倒要看看,命運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雲床上,韶兒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喃喃囈語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然後自發拱進鴻鈞懷中,像一隻尋找溫暖的小貓。
鴻鈞沒有睜眼,但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覺間落在了她的發頂,輕輕地、緩緩地撫過。
————
道祖心裡有多複雜韶兒不知道,她這一覺睡的相當舒服,醒來揉了揉眼睛,發現師祖不在,立刻跳下雲床,大聲尋找。
「師祖!」
「您在哪裡?」
邁著小短腿到處跑,幸而紫霄宮有不少童子,她成功找到書房的鴻鈞。
「師祖!韶兒餓了!」
這小東西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白嫩的臉頰上還印著雲床壓出來的紅痕,一雙金色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
他放下玉簡,抬手在她面前一抹,白玉碟子便憑空出現在她面前,碟中放著幾枚晶瑩剔透的靈果,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韶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抓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鴻鈞看著她這副吃相,沒有說什麼,只是重新拿起玉簡,繼續翻閱。
韶兒吃完了三枚靈果,又喝了半杯瓊漿,總算是心滿意足了。她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飽嗝,然後又湊到鴻鈞跟前。
「師祖是不是很喜歡韶兒?」小姑娘仰頭看他,大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叉腰驕矜的很。
「哦?」鴻鈞挑眉。
這世上除了她,沒人敢問道祖喜不喜歡自己。
「因為韶兒漂亮可愛資質好跟腳好!」她理所當然夸自己,覺得不夠又補充道「而且韶兒還很乖!」她師尊經常誇她!
「乖?」道祖語氣有些奇怪。
「嗯!」韶兒用力點頭,話說得理直氣壯,一雙淺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兩顆浸在蜜里的琥珀,仰著臉看他,等著他點頭附和。
鴻鈞挑了下眉,沒急著接話,而是不緊不慢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從她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到她鼻尖上沾著的一片桃花瓣,再到她方才揪花瓣揪得滿地狼藉的爪子——來書房的路上經過桃花林,她一頓撒潑才到書房。他目光一寸寸掃過去,嘴角笑意顯得意味深長。
「乖?」他把這個字拖長了音,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字似的,品了品,然後低頭看向她,「那師祖有些孤陋寡聞,不太明白這個字的含義。」
韶兒臉上的笑容一僵,想起自己前幾日把師祖養了萬年的靈魚嚇的翻肚皮,非要爬到樹上摘桃子,師祖不允許就哭的稀里嘩啦……隨即漲紅了臉,急急辯解:「那、那是特殊情況!平時弟子真的很乖的!師尊都誇我!」
「你師尊那是礙於情面不好打擊你。」鴻鈞悠悠道。
韶兒瞪圓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模樣,她鼓了鼓腮幫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理他了。
鴻鈞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覺得好笑極了。他伸手,用指尖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幫子,像戳一隻河豚。
「噗——」韶兒被他戳得漏了氣,憋不住笑了出來,又趕緊把臉板回去。
她沉不住氣,鴻鈞才喝兩口茶她便撲上來了,黏著他不放,小手抱著他胳膊撒嬌。
「好吧韶兒有時候確實不乖……但師祖還是要喜歡韶兒!」她是在愛里長大的孩子,覺得全世界都應該喜歡她。
鴻鈞沒有說話。
是啊,縱使再怎麼嬌縱任性,在他眼裡都是可愛的。
「既然師祖這麼喜歡韶兒,韶兒就留下陪師祖幾天!」她宣布道。
鴻鈞道祖沒否認,只低頭看了她一眼:「你今日不回崑崙山?」
韶兒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回不回,韶兒要在紫霄宮陪師祖!師尊那邊韶兒已經傳訊說過了,說師祖要留韶兒住幾天!」
鴻鈞道祖沉默了一瞬。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留她住幾天了?
這小丫頭倒是學會先斬後奏了。
但他也沒有拆穿她,只是淡淡地說:「那便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