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越想越氣!!
師祖就是偏向通天師叔!
就說的好聽,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她!
越想越委屈,幽怨的看了看端坐的鴻鈞,她小時候受了委屈就往鴻鈞懷中撲,撲習慣了,這次也一頭撞過去。
被鴻鈞一根手指按在額上擋住了。
韶兒眼睛都瞪圓了,不可置信「師祖!」
抱都不肯抱她了!
鴻鈞道祖清咳了一聲,「韶兒,你長大了,不能隨便抱了。」
韶兒才不聽,叫的超大聲「我就要抱!師祖剛才明明也抱我了!」
門外童子默默走遠了。
「剛才是怕你摔倒。」
韶兒才不聽這些。
她蹬蹬蹬跑到鴻鈞面前,往地上一坐,仰著頭,嘴巴一癟,眼眶一紅,豆大的淚珠說來就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嗚哇——我不管!!!我就要師祖抱!!師祖不抱我就哭!!一直哭!!!」
她的哭聲嘹亮清脆,在空曠的紫霄宮中迴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
她一邊哭一邊拿袖子抹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鴻鈞道祖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頓,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
他活了億萬年的歲月,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盤古開天、龍鳳大劫、巫妖之戰哪一樣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從來都是從容不迫、雲淡風輕地應對。
可此時此刻,面對一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丫頭,他竟然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
「……起來。」他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多大了還搞這套?」
「弟子本來就不大!!!」韶兒理直氣壯地吼了回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可言。
「聽話,又不是小孩子了,被人看到多丟人。」
跟師祖那得用無量量劫來計算的年紀比起來她可不就是小孩子嗎?!
小孩子撒潑打滾有什麼好丟人的!
紫霄宮除了師祖誰敢笑話她?!
於是毫無心理負擔,繼續心安理得的撒潑打滾。
「通天師叔說了,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鴻鈞道祖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通天。
又是通天。
他那個好徒弟,一天到晚不務正業也就罷了,還淨教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麼「招不在多有用就行」——這是在教他的小徒孫怎麼跟他撒潑耍賴嗎?!
韶兒見他不為所動,哭得更凶了,兩條小腿還在地上蹬了幾下,活脫脫一個三歲孩童耍賴的模樣:「師祖不疼我了!師祖嫌棄我了!嗚嗚嗚我要回玉虛宮!我要找師尊!我要告訴師尊師祖欺負人——嗚哇——」
「夠了。」
鴻鈞終於忍無可忍,站起身來,兩步走到她面前,彎腰一把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韶兒猝不及防地被抱進懷裡,哭聲戛然而止,眨了眨掛著淚珠的睫毛,愣愣地看著他。
鴻鈞抱著她坐回雲床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不太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的表情依然維持著表面的冷淡,但耳根處卻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只是韶兒此刻淚眼朦朧的,沒有注意到。
「抱了,可以閉嘴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韶兒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立刻順杆爬,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心滿意足地長舒了一口氣。
這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
目的達成了,她見好就收。
「師祖最好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悶悶的,軟軟的,像一塊化了的麥芽糖,黏糊糊地貼在他心上。
鴻鈞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攬著她,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撲在自己的脖頸上,帶著濕漉漉的水汽,痒痒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這個耍賴成功、正偷偷得意的小丫頭,又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那好徒弟通天,心中默默記下了一筆帳。
鴻鈞繼續看他的書。
韶兒窩在鴻鈞懷裡,哭也哭過了,鬧也鬧過了,總算消停了,覺得有些累,大眼睛眨巴的頻率越來越低,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通天的回信到了。
傳音符中,通天那爽朗中帶著得意與幸災樂禍的聲音在紫霄宮中迴蕩不絕,像一隻聒噪的烏鴉,嘎嘎嘎地說個不停。
「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平日裡機靈的很,關鍵時刻怎么小腦袋瓜就不會轉了?」
通天的聲音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光是聽語氣就能想像出他此刻一定是翹著二郎腿、喝著仙酒、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你師祖讓我抄碧游宮所有典籍,又沒說不讓用法術,嘿嘿,那可是我師尊,你這小丫頭想和師叔我斗?還早了八百萬年呢!」
韶兒聽完這段傳音,整個人先是愣住了兩秒,然後一股無名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啊!!!
虧她還惦記著通天師叔被罰得太重,巴巴地跑去替他說情!
結果人家早就用一道法術交了差,逍遙自在去了!
而她呢?她老老實實一筆一划抄了五十遍宮規,抄得手腕都快斷了!
她的一片好心,全都餵了狗!
「通!天!師!叔!」韶兒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碧游宮去跟那個不靠譜的師叔算帳。
鴻鈞見她這副炸了毛的模樣,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他知道這小丫頭的脾性——罵完通天就該找他麻煩了。
果然,韶兒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通天之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小刀子。
鴻鈞:「……」
「師祖,您到底最喜歡韶兒,還是通天師叔?」她一字一頓地問,目光灼灼,不容他逃避。
鴻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是個送命題。
他說喜歡韶兒,這小丫頭必定得意忘形,日後更要無法無天。
他若說喜歡通天,那今晚就別想安生了,這小丫頭能把紫霄宮的屋頂哭塌。
他說都喜歡,她一定會追問「那更喜歡誰多一點」——他活了億萬萬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唯獨對這種不講道理的追問束手無策。
韶兒見他不說話,眼眶又開始泛紅,嘴巴一癟,眼看著又要哭出來:「師祖不說話了……師祖果然是更喜歡通天師叔……嗚……」
「沒有。」鴻鈞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沒有更喜歡他。」
韶兒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睛亮了一下,但依然保持著警惕:「那師祖就是更喜歡我咯?」
鴻鈞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期待和不安,像一隻等待被投餵的小獸,生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他低頭看了看韶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敢說不是我你就死定了」的威脅,以及一絲極力隱藏的緊張和不安。
她表面上是氣勢洶洶地質問,實際上卻是在尋求一個確認。
確認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別的,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鴻鈞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你都坐在本座懷裡了,還要問這種問題?」
韶兒被他捏得臉頰變形,嘴巴嘟起來,含糊不清地抗議道:「這不一樣!師祖抱我是因為我耍賴!又不是真心想抱我!說不定師祖心裡更喜歡通天師叔!」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這個問題,但她就是想知道,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鴻鈞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下垂的嘴角,心中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鬆開捏著她臉頰的手,改為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濕潤痕跡,動作溫柔至極。
「你和通天不一樣,無需相提並論。」
這算什麼回答嘛?!
她和通天師叔當然不一樣,他又不是女孩子!!!
師祖敷衍她!
韶兒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心裡像是有幾百隻螞蟻在爬來爬去,癢得難受。
她趴在案几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歪著頭,目光幽幽地追隨著鴻鈞的一舉一動。
他翻書,她看著,他喝茶,她也看著,他起身去拿東西,她的目光便像黏在他身上一樣跟著移動。
鴻鈞終於被她盯得無法忽視,放下書卷,側過頭來看她:「你盯著本座做什麼?」
「師祖好看。」韶兒答得理直氣壯,眼睛都不眨一下。
鴻鈞頓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索性當沒聽到。
他重新拿起書卷,試圖忽略那道灼熱的目光。
但韶兒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她忽然從案幾對面爬起來,繞到他身邊,蹲下身,雙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起一張瑩白的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
「師祖。」
「……嗯。」
「您還沒有回答弟子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鴻鈞裝傻。
「師祖到底最喜歡誰?」韶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一汪清泉,倒映著他的影子,「是通天師叔,還是韶兒?」
鴻鈞垂眸看著她。
她蹲在他膝邊,雙手搭在他腿上,姿態依戀而信賴,像一隻向主人討要撫摸的小獸。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起,每眨一下眼,就像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輕輕掃過他的心尖。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她光滑的臉頰。
韶兒順勢把臉往他掌心裡貼了貼,像貓一樣蹭了蹭他的手,嘴裡還不忘催促:「師祖,說嘛。」
鴻鈞看著她這副撒嬌的模樣,心中某處一直堅硬的角落,悄無聲息地塌陷了一小塊。
他想起了通天小時候,天天在外闖禍惹事,犯了錯被人逮住也半點不慫,梗著脖子死不認錯,開口就是「我師父是道祖!」
他不知給他處理過多少麻煩,看到那清氣糰子就覺得手癢,若不是親傳弟子,他早就一巴掌把他拍出洪荒了。
但韶兒不一樣。
韶兒也會闖禍,而且闖禍的頻率不比通天低。
但她的應對方式,和通天完全是兩個極端。
她從來不犟嘴。
被發現闖禍的第一時間,她的眼眶就開始泛紅,睫毛上掛起細碎的淚珠,嘴唇微微顫抖,一副「我已經知道錯了你不要罵我」的可憐模樣。
若是鴻鈞的語氣稍微嚴厲一些,她的眼淚就會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會伸出雙手要抱抱,會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會用帶著哭腔的軟糯聲音說「師祖我錯了」「師祖不要生氣」「師祖我最喜歡你了」。
她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說來就來,而且每次都能精準地擊中鴻鈞心中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之前便有一次,韶兒趁鴻鈞不注意偷偷試了個變形法術。
那是她在藏書閣無意發現的,圖畫栩栩如生,是一隻長著九條尾巴的白色狐狸,形態優美,靈動可愛。
她覺得好看,便照著圖譜上變了。
然後她就變不回來了。
鴻鈞打坐完畢,走出靜室,便看到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狐蹲在他的雲床上,九條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一雙淺金色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嘴裡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鴻鈞的腳步頓住了。
紫霄宮哪來的狐狸?
哦對,紫霄宮有個小作精。
他看了看那隻九尾狐,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韶兒?」
九尾狐瘋狂點頭,九條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然後一頭扎進他懷裡,用腦袋使勁蹭他的胸口,嗚嗚咽咽地叫著,像是在訴苦。
鴻鈞低頭看著懷裡這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伸手拎住她的後頸皮,把她提起來,與自己平視,面無表情地問:「你對自己做了什麼?」
九尾狐懸在半空中,四條小短腿無助地撲騰了幾下,發出一聲委屈的哀鳴。
鴻鈞嘆了口氣,抬手替她解了法術。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鴻鈞,眼眶一紅,嘴巴一癟,伸出雙手:「師祖!嚇死弟子了,弟子還以為這輩子都要做狐狸了……」
鴻鈞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嗚嗚地哭了起來。
當然,哭是真的哭,但也有三分是假的——她知道自己闖了禍,先哭為敬,免得挨罵。
鴻鈞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聽著她真假參半的哭聲,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下次不許亂碰你不了解的法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明知她是裝的,卻還是忍不住心軟。
他曾經反思過自己是不是太過縱容她了。
但每次看到她眼淚汪汪地望著自己、可憐巴巴地喊「師祖」的時候,那些原則和底線就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罷了。
他想。
左右紫霄宮也沒什麼規矩可言,她高興就好。
確實不乖巧,可他就是覺得她千好萬好。
鴻鈞的手指從她臉頰滑到她的下頜,輕輕托起,讓她仰著臉與他對視。
他的目光深邃而溫和,「韶兒。」
「嗯!」韶兒應得又快又脆,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他的下文。
鴻鈞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忽然覺得,有些話說出來,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喜歡韶兒。」
四個字,很輕,很淡,像是隨口說出的尋常話語,但他說出這四個字時,心跳竟然微微加快了一瞬。
韶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漆黑的夜空中忽然綻放了一朵絢麗的煙花,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光彩。
她扒著他膝蓋的手收緊了一些,身子微微前傾,迫不及待地追問:「多喜歡?最喜歡嗎?比喜歡通天師叔還喜歡嗎?」
鴻鈞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韶兒急了,晃了晃他的膝蓋,撒嬌道:「師祖——您說話呀——是不是最喜歡韶兒?」
鴻鈞依然不語。
韶兒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來,雙手撐在他兩側的扶手上,將他困在座椅與自己的身體之間,俯下身,把臉湊到他面前,近得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師祖,您要是不說,弟子今天就賴在您身上不下來了。」
鴻鈞挑了挑眉:「你現在不也賴在本座身上?」
「那不一樣!」韶兒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氣勢不減,「現在是威脅!」
在洪荒世界威脅道祖。
鴻鈞挑眉,「哦,師祖好害怕。」語氣戲謔。
「師祖!」韶兒臉紅的厲害。
沒等她撲上去鬧。
「喜歡韶兒。」
韶兒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喜歡韶兒。」
又是四個字,比方才多了一個字,卻像是千斤重的巨石投入湖中,在她的心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師祖說話算話,不能反悔。」
鴻鈞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伸手環住她的背,輕輕拍了拍。
「嗯,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