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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最喜歡韶兒。

2026-09-20 18:21:08 作者: 風雨不等閒

  不行。

  越想越氣!!

  師祖就是偏向通天師叔!

  就說的好聽,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她!

  越想越委屈,幽怨的看了看端坐的鴻鈞,她小時候受了委屈就往鴻鈞懷中撲,撲習慣了,這次也一頭撞過去。

  被鴻鈞一根手指按在額上擋住了。

  韶兒眼睛都瞪圓了,不可置信「師祖!」

  抱都不肯抱她了!

  鴻鈞道祖清咳了一聲,「韶兒,你長大了,不能隨便抱了。」

  韶兒才不聽,叫的超大聲「我就要抱!師祖剛才明明也抱我了!」

  門外童子默默走遠了。

  「剛才是怕你摔倒。」

  韶兒才不聽這些。

  她蹬蹬蹬跑到鴻鈞面前,往地上一坐,仰著頭,嘴巴一癟,眼眶一紅,豆大的淚珠說來就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嗚哇——我不管!!!我就要師祖抱!!師祖不抱我就哭!!一直哭!!!」

  她的哭聲嘹亮清脆,在空曠的紫霄宮中迴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

  她一邊哭一邊拿袖子抹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鴻鈞道祖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頓,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

  他活了億萬年的歲月,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盤古開天、龍鳳大劫、巫妖之戰哪一樣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從來都是從容不迫、雲淡風輕地應對。

  可此時此刻,面對一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丫頭,他竟然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

  「……起來。」他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多大了還搞這套?」

  「弟子本來就不大!!!」韶兒理直氣壯地吼了回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可言。

  「聽話,又不是小孩子了,被人看到多丟人。」

  跟師祖那得用無量量劫來計算的年紀比起來她可不就是小孩子嗎?!

  小孩子撒潑打滾有什麼好丟人的!

  

  紫霄宮除了師祖誰敢笑話她?!

  於是毫無心理負擔,繼續心安理得的撒潑打滾。

  「通天師叔說了,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鴻鈞道祖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通天。

  又是通天。

  他那個好徒弟,一天到晚不務正業也就罷了,還淨教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麼「招不在多有用就行」——這是在教他的小徒孫怎麼跟他撒潑耍賴嗎?!

  韶兒見他不為所動,哭得更凶了,兩條小腿還在地上蹬了幾下,活脫脫一個三歲孩童耍賴的模樣:「師祖不疼我了!師祖嫌棄我了!嗚嗚嗚我要回玉虛宮!我要找師尊!我要告訴師尊師祖欺負人——嗚哇——」

  「夠了。」

  鴻鈞終於忍無可忍,站起身來,兩步走到她面前,彎腰一把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韶兒猝不及防地被抱進懷裡,哭聲戛然而止,眨了眨掛著淚珠的睫毛,愣愣地看著他。

  鴻鈞抱著她坐回雲床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不太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的表情依然維持著表面的冷淡,但耳根處卻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只是韶兒此刻淚眼朦朧的,沒有注意到。

  「抱了,可以閉嘴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韶兒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立刻順杆爬,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心滿意足地長舒了一口氣。

  這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

  目的達成了,她見好就收。

  「師祖最好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悶悶的,軟軟的,像一塊化了的麥芽糖,黏糊糊地貼在他心上。

  鴻鈞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攬著她,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撲在自己的脖頸上,帶著濕漉漉的水汽,痒痒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這個耍賴成功、正偷偷得意的小丫頭,又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那好徒弟通天,心中默默記下了一筆帳。


  鴻鈞繼續看他的書。

  韶兒窩在鴻鈞懷裡,哭也哭過了,鬧也鬧過了,總算消停了,覺得有些累,大眼睛眨巴的頻率越來越低,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通天的回信到了。

  傳音符中,通天那爽朗中帶著得意與幸災樂禍的聲音在紫霄宮中迴蕩不絕,像一隻聒噪的烏鴉,嘎嘎嘎地說個不停。

  「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平日裡機靈的很,關鍵時刻怎么小腦袋瓜就不會轉了?」

  通天的聲音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光是聽語氣就能想像出他此刻一定是翹著二郎腿、喝著仙酒、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你師祖讓我抄碧游宮所有典籍,又沒說不讓用法術,嘿嘿,那可是我師尊,你這小丫頭想和師叔我斗?還早了八百萬年呢!」

  韶兒聽完這段傳音,整個人先是愣住了兩秒,然後一股無名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啊!!!

  虧她還惦記著通天師叔被罰得太重,巴巴地跑去替他說情!

  結果人家早就用一道法術交了差,逍遙自在去了!

  而她呢?她老老實實一筆一划抄了五十遍宮規,抄得手腕都快斷了!

  她的一片好心,全都餵了狗!

  「通!天!師!叔!」韶兒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碧游宮去跟那個不靠譜的師叔算帳。

  鴻鈞見她這副炸了毛的模樣,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他知道這小丫頭的脾性——罵完通天就該找他麻煩了。

  果然,韶兒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通天之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小刀子。

  鴻鈞:「……」

  「師祖,您到底最喜歡韶兒,還是通天師叔?」她一字一頓地問,目光灼灼,不容他逃避。

  鴻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是個送命題。

  他說喜歡韶兒,這小丫頭必定得意忘形,日後更要無法無天。

  他若說喜歡通天,那今晚就別想安生了,這小丫頭能把紫霄宮的屋頂哭塌。

  他說都喜歡,她一定會追問「那更喜歡誰多一點」——他活了億萬萬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唯獨對這種不講道理的追問束手無策。

  韶兒見他不說話,眼眶又開始泛紅,嘴巴一癟,眼看著又要哭出來:「師祖不說話了……師祖果然是更喜歡通天師叔……嗚……」

  「沒有。」鴻鈞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沒有更喜歡他。」

  韶兒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睛亮了一下,但依然保持著警惕:「那師祖就是更喜歡我咯?」

  鴻鈞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期待和不安,像一隻等待被投餵的小獸,生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他低頭看了看韶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敢說不是我你就死定了」的威脅,以及一絲極力隱藏的緊張和不安。

  她表面上是氣勢洶洶地質問,實際上卻是在尋求一個確認。

  確認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別的,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鴻鈞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你都坐在本座懷裡了,還要問這種問題?」

  韶兒被他捏得臉頰變形,嘴巴嘟起來,含糊不清地抗議道:「這不一樣!師祖抱我是因為我耍賴!又不是真心想抱我!說不定師祖心裡更喜歡通天師叔!」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這個問題,但她就是想知道,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鴻鈞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下垂的嘴角,心中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鬆開捏著她臉頰的手,改為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濕潤痕跡,動作溫柔至極。

  「你和通天不一樣,無需相提並論。」

  這算什麼回答嘛?!

  她和通天師叔當然不一樣,他又不是女孩子!!!

  師祖敷衍她!

  韶兒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心裡像是有幾百隻螞蟻在爬來爬去,癢得難受。

  她趴在案几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歪著頭,目光幽幽地追隨著鴻鈞的一舉一動。

  他翻書,她看著,他喝茶,她也看著,他起身去拿東西,她的目光便像黏在他身上一樣跟著移動。

  鴻鈞終於被她盯得無法忽視,放下書卷,側過頭來看她:「你盯著本座做什麼?」

  「師祖好看。」韶兒答得理直氣壯,眼睛都不眨一下。

  鴻鈞頓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索性當沒聽到。

  他重新拿起書卷,試圖忽略那道灼熱的目光。

  但韶兒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她忽然從案幾對面爬起來,繞到他身邊,蹲下身,雙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起一張瑩白的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

  「師祖。」

  「……嗯。」

  「您還沒有回答弟子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鴻鈞裝傻。

  「師祖到底最喜歡誰?」韶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一汪清泉,倒映著他的影子,「是通天師叔,還是韶兒?」

  鴻鈞垂眸看著她。

  她蹲在他膝邊,雙手搭在他腿上,姿態依戀而信賴,像一隻向主人討要撫摸的小獸。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起,每眨一下眼,就像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輕輕掃過他的心尖。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她光滑的臉頰。

  韶兒順勢把臉往他掌心裡貼了貼,像貓一樣蹭了蹭他的手,嘴裡還不忘催促:「師祖,說嘛。」

  鴻鈞看著她這副撒嬌的模樣,心中某處一直堅硬的角落,悄無聲息地塌陷了一小塊。

  他想起了通天小時候,天天在外闖禍惹事,犯了錯被人逮住也半點不慫,梗著脖子死不認錯,開口就是「我師父是道祖!」

  他不知給他處理過多少麻煩,看到那清氣糰子就覺得手癢,若不是親傳弟子,他早就一巴掌把他拍出洪荒了。

  但韶兒不一樣。

  韶兒也會闖禍,而且闖禍的頻率不比通天低。

  但她的應對方式,和通天完全是兩個極端。

  她從來不犟嘴。

  被發現闖禍的第一時間,她的眼眶就開始泛紅,睫毛上掛起細碎的淚珠,嘴唇微微顫抖,一副「我已經知道錯了你不要罵我」的可憐模樣。

  若是鴻鈞的語氣稍微嚴厲一些,她的眼淚就會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會伸出雙手要抱抱,會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會用帶著哭腔的軟糯聲音說「師祖我錯了」「師祖不要生氣」「師祖我最喜歡你了」。

  她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說來就來,而且每次都能精準地擊中鴻鈞心中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之前便有一次,韶兒趁鴻鈞不注意偷偷試了個變形法術。

  那是她在藏書閣無意發現的,圖畫栩栩如生,是一隻長著九條尾巴的白色狐狸,形態優美,靈動可愛。

  她覺得好看,便照著圖譜上變了。

  然後她就變不回來了。

  鴻鈞打坐完畢,走出靜室,便看到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狐蹲在他的雲床上,九條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一雙淺金色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嘴裡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鴻鈞的腳步頓住了。

  紫霄宮哪來的狐狸?

  哦對,紫霄宮有個小作精。

  他看了看那隻九尾狐,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韶兒?」

  九尾狐瘋狂點頭,九條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然後一頭扎進他懷裡,用腦袋使勁蹭他的胸口,嗚嗚咽咽地叫著,像是在訴苦。

  鴻鈞低頭看著懷裡這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伸手拎住她的後頸皮,把她提起來,與自己平視,面無表情地問:「你對自己做了什麼?」

  九尾狐懸在半空中,四條小短腿無助地撲騰了幾下,發出一聲委屈的哀鳴。


  鴻鈞嘆了口氣,抬手替她解了法術。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鴻鈞,眼眶一紅,嘴巴一癟,伸出雙手:「師祖!嚇死弟子了,弟子還以為這輩子都要做狐狸了……」

  鴻鈞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嗚嗚地哭了起來。

  當然,哭是真的哭,但也有三分是假的——她知道自己闖了禍,先哭為敬,免得挨罵。

  鴻鈞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聽著她真假參半的哭聲,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下次不許亂碰你不了解的法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明知她是裝的,卻還是忍不住心軟。

  他曾經反思過自己是不是太過縱容她了。

  但每次看到她眼淚汪汪地望著自己、可憐巴巴地喊「師祖」的時候,那些原則和底線就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罷了。

  他想。

  左右紫霄宮也沒什麼規矩可言,她高興就好。

  確實不乖巧,可他就是覺得她千好萬好。

  鴻鈞的手指從她臉頰滑到她的下頜,輕輕托起,讓她仰著臉與他對視。

  他的目光深邃而溫和,「韶兒。」

  「嗯!」韶兒應得又快又脆,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他的下文。

  鴻鈞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忽然覺得,有些話說出來,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喜歡韶兒。」

  四個字,很輕,很淡,像是隨口說出的尋常話語,但他說出這四個字時,心跳竟然微微加快了一瞬。

  韶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漆黑的夜空中忽然綻放了一朵絢麗的煙花,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光彩。

  她扒著他膝蓋的手收緊了一些,身子微微前傾,迫不及待地追問:「多喜歡?最喜歡嗎?比喜歡通天師叔還喜歡嗎?」

  鴻鈞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韶兒急了,晃了晃他的膝蓋,撒嬌道:「師祖——您說話呀——是不是最喜歡韶兒?」

  鴻鈞依然不語。

  韶兒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來,雙手撐在他兩側的扶手上,將他困在座椅與自己的身體之間,俯下身,把臉湊到他面前,近得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師祖,您要是不說,弟子今天就賴在您身上不下來了。」

  鴻鈞挑了挑眉:「你現在不也賴在本座身上?」

  「那不一樣!」韶兒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氣勢不減,「現在是威脅!」

  在洪荒世界威脅道祖。

  鴻鈞挑眉,「哦,師祖好害怕。」語氣戲謔。

  「師祖!」韶兒臉紅的厲害。

  沒等她撲上去鬧。

  「喜歡韶兒。」

  韶兒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喜歡韶兒。」

  又是四個字,比方才多了一個字,卻像是千斤重的巨石投入湖中,在她的心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師祖說話算話,不能反悔。」

  鴻鈞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伸手環住她的背,輕輕拍了拍。

  「嗯,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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