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仙不動聲色的看向韶兒的方向。
心中震驚,知道玉鼎仙子受寵,但每次見她都為她受寵的程度吃驚不已。
對著道祖頤指氣使?
這世上,哪有人敢?那是找死。
甚至道祖的語氣都帶著揶揄的笑意,好像玉鼎仙子再怎麼過分他也不會生氣。
這種偏愛,道祖壓根沒打算隱藏。
不過也是,這世上沒人敢不順道祖的意,道祖即是天道,誰敢逆天而行?
所以,太子你是真的膽子大,也是真的眼瞎。
雲辰太子已然瑟瑟發抖了。
從聽道祖主動開口他便發現事情不對了。
這個女子根本不是什麼散修,而是闡教元始天尊的親傳,道祖看重她在洪荒可是出了名的!他百年前在御花園就差點得罪她,事後被他父帝毫不留情關了禁閉,最近才放出來。
這下完了!
韶兒本是頭都不敢抬,聽鴻鈞這話忍不住臉紅,非常清楚的感受到滿殿神仙目光都投向她……
師祖分明是在胡說!
她沒有頤指氣使,更沒有窩裡橫!
師祖樂意讓著她哄著她,她當然也願意在他面前使小性子。
風蓮也是像被雷劈了,這個女修居然認識道祖???!
不對,她認識道祖也罷,重要的是道祖認識她!
「過來。」鴻鈞漫不經心。
韶兒垂頭喪氣地挪了過去,像一隻犯了錯被當場抓獲的小獸,腳步拖沓,每一步都寫滿了不情願。她甚至不敢抬頭看兩旁眾仙的表情——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此刻那些人臉上一定寫滿了震驚和好奇。
太上老君朝她笑了,原來師尊是為她來的。
韶兒老老實實行禮「弟子見過師伯,玄都師兄……」
她在鴻鈞身側的位置站定,正準備老老實實低頭認個錯,然後找機會溜之大吉。
可她的目光剛一落到面前的棋盤上,整個人就頓住了。
那盤棋局黑白交錯,局勢膠著,廝殺正酣。黑子攻勢凌厲,步步緊逼,白子防守嚴密,滴水不漏,雙方正斗得難解難分。一看就是高手對弈,每一子都落得極為講究,絕非尋常仙家能有的手筆。
然而韶兒的關注點顯然不在這裡。
她盯著那棋盤看了片刻,忽然鼓起了小臉,腮幫子圓鼓鼓的,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和控訴:「您不是說再不想下棋了嗎?!」
這話一出,滿殿皆靜。
眾仙:「…………」
敢這樣和道祖說話?!
而且聽這語氣,似乎還不是一次兩次?
玉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鴻鈞道祖的表情,試圖從中讀出一些端倪。然而道祖面色如常,仿佛韶兒說的話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家常。
鴻鈞道祖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清茶,然後將茶杯輕輕推到韶兒面前。茶水碧綠澄澈,熱氣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下棋這種事,」他慢悠悠地說道,語氣雲淡風輕,「是要分人的。」
韶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沒明白他什麼意思。
鴻鈞道祖抬眼看她,目光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和你下棋,那是折磨。和你通天師叔下棋是磨礪道心,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對面正襟危坐的太上老君身上,淡淡道:「和你師伯師尊下棋,才算得上是消遣。」
太上老君聞言,捋須微笑,謙虛道:「師尊謬讚了。」
韶兒:「……」
所以她就是那個折磨是吧?
這若是在紫霄宮她必然嘴一張就開始嚎,讓師祖知道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折磨,可現在人太多,只能忍氣吞聲。
而且……
她癟了癟嘴,雖然心裡不服氣,但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因為她的棋藝確實…嗯,比較獨特。
說好聽點叫不拘一格,說難聽點就是亂七八糟。她下棋從來不按套路走,全憑心情和直覺,經常把對手的思路帶偏到九霄雲外去。
能跟她下到終局的,就只有通天教主了。
倒不是因為通天教主的棋藝有多高明,事實上,通天教主的棋藝和韶兒半斤八兩,兩人都屬於那種隨心所欲型的選手,下起棋來天馬行空,完全不講章法。旁人看他們下棋,往往會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在玩什麼新的棋類遊戲。
有一次元始天尊旁觀他們對弈,看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拂袖而去,臨走前留下一句評價:「兩個臭棋簍子。」
韶兒對此表示不服,但通天教主倒是坦然接受了這個評價,還反過來安慰她:「沒事,咱倆水平差不多,誰也別說誰。」
從那以後,韶兒就再也沒有找到過願意跟她下棋的人了。
師祖被她折磨幾次後也不願意了。
此刻聽到師祖舊事重提,韶兒哼了一聲,端起面前那杯茶,賭氣似的喝了一大口。茶水入口清甜甘醇,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驅散了方才在外面沾染的寒氣。
她喝完茶,放下杯子,這才注意到滿殿的神仙都在偷偷看她。
韶兒:「……」
她又慫了。
默默地把茶杯放回桌上,然後往鴻鈞道祖身邊挪了半步,試圖用他的身形擋住那些探究的目光。
鴻鈞道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但沒有說什麼。他只是重新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輕輕轉動著,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雲辰太子和風蓮身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方才在外面,是怎麼回事?」
他終於問到了正題。
雲辰太子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風蓮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整個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玉帝生怕道祖要降雷直接把雲辰劈成雲炭,連忙道「道祖,這孽子心性不定,修為低微,耽於美色,實在難堪大任,還冒犯了玉鼎仙子,按天律責神鞭九九八十一道……」
這次事其實不大,只是言語冒犯,但玉帝深知道祖對韶兒的偏愛,不罰重些怕引道祖不滿。
玉帝咬牙切齒,這孽子確實該緊緊皮了,好色學了個十成十,怎麼朕的聰明才智半點沒學到?!
王母也沒阻止,雲辰不聰明,但皮糙肉厚,她知道再不管教這孩子真就廢了。
本來就打算練小號了,這下得了,準備培養下一個繼任者了,這次多搞幾個,她就不信沒一個能抗事的!
雲辰楞在那裡,全身無力,神鞭也罷,咬咬牙便撐過去了,但玉帝親口說他不堪大任,等於直接奪了他這個太子得地位!
「父帝!我……唔!」王母眼疾手快一個法玦丟過去。
玉帝笑呵呵,「看這孩子,高興壞了。」
韶兒有些發愣,這是不是罰太重了,她本來是有點生氣,但玉帝張嘴一連串……
鴻鈞道祖有些遺憾,他本來打算直接一道天雷打入凡塵來著。
風蓮癱在那裡,被人帶了下去,沒有人罰她,不是饒了她,是她沒有讓人過問的資格。
王母看這對有情人如此情深義重,索性成全了他們,擇吉日完婚好了。
————
處理好了,小徒孫也乖乖站在身後了,此行目的達成,不用再在天庭坐著了。
「韶兒,起身。」鴻鈞站起身,玄色衣袖拂過棋盤,帶起一陣清冽的風,「別在這叨擾了。」
玉帝一聽有些急,他還打算將功折罪呢!道祖可不能走!
「怎麼是叨擾呢,弟子還要設宴招待道祖與仙子……」
韶兒正對著那棋盤欲哭無淚,聞言猛地抬頭:「啊?我們回紫霄宮嗎?」
迫不及待,這天庭她待夠了,每次來都得丟一次臉,趕緊回去!
宴會?誰喜歡宴會!
於是起身,裝作沒看到玉帝的眼神求助。
但她師祖雲淡風輕回復她「玉虛宮。」
韶兒「……!」
這三個字落在韶兒耳中,不亞於一道驚雷。
玉虛宮是哪裡?
她師尊的地盤!
韶兒臉色唰地白了,腦子裡瞬間閃過自己這兩日闖的禍,遠的就不提了,闖禍太多,她記不清了。
當著通天師叔以及截教師兄師姐們的面宣布師祖是她的。
在天庭又惹麻煩讓師祖親自處理……
若是讓師尊知道,怕不是要被罰去守那崑崙山的山門,一萬年不許下山!
她幾乎是跳起來的,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急急道:「那、那弟子先回紫霄宮等師祖!出來幾日,童子肯定想我了!」
說著就要往外溜。
鴻鈞卻只是淡淡看著她,那目光像是能洞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不行。」
「本座不在,你若再把紫霄宮炸上天去怎麼辦?」
韶兒:「……」
她僵在原地,小臉垮了下來,什麼話嘛!她哪有把紫霄宮炸上天過!
她明明只炸過丹房!
但她不敢反駁,垮著小臉突然看見玉帝朝她使眼色,韶兒福至心靈。
「師祖,陛下的宴會都準備好了……韶兒想去……」能拖一會是一會啊!
韶兒完全忘了剛才迫不及待想走的自己,拽住道祖一通熟練的撒嬌。
「師祖去嘛…天色還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