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眸色微頓,指腹在她下頜上輕輕一捻,似是品味了一番那聲夫君的餘韻。
他原是想逼她說出道侶二字的——那是他應得的名分,可當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過來,清脆脆地喊出夫君時,他心裡那道線便無聲無息地碎了。
夫君。
比道侶更親昵,更私密,更像一個獨占的宣告。
他很滿意。
於是那只在她衣襟里作亂許久的手,終於捨得抽了出來。指尖離開時,還帶著幾分流連,在她鎖骨上輕輕颳了一下,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紅痕。
韶兒如蒙大赦,暗暗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身子也軟了下來。
她心裡暗自慶幸,幸好她聰明伶俐機敏過人,不然今天非得被他欺負死不可。
鬧了這一通,她哪還敢再多待?
連忙從他懷裡掙出來,理了理凌亂的衣襟,故作鎮定地說:「師祖出來這樣久了,快回紫霄宮吧。」
話音未落,她便感覺到周遭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
鴻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淡淡地掃過來,沒有怒意,卻帶著壓迫感。那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到手,還沒來得及把玩就被主人塞回匣中的珍寶。
韶兒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手攏住了自己的衣襟,整個人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盯著他。
鴻鈞見她這副防備的姿態,眉梢微微一挑。
用完就扔?
還趕他走?
他眯起眼睛,正打算好好教育她一頓。
就見韶兒攏著衣襟往後退了小半步,腳下卻不慎踩到自己的裙擺,身子一晃就要往後倒。
鴻鈞道祖未動分毫,只是袖中飛出一道無形的氣勁,穩穩托住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帶了回來,不偏不倚,正好撞進他懷裡。
韶兒:「……!」又入了色狼的懷抱!
「跑什麼?」他低頭,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本座又不會吃了你。」
說的怪好聽,不會吃?誰信啊!
韶兒趴在他胸口,心跳擂鼓一般,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她小聲嘟囔:「師祖說話不算話……方才明明說了,喊了就放過我的。」
「本座確實放過了。」鴻鈞垂眸,目光落在她緊緊攥著衣襟的指節上,語氣意味深長,「你自己不小心摔的,本座為了你不摔著才抱你,你該感謝本座。」
還不是被你欺負的腿軟站不住!
壞師祖!
韶兒啞口無言,憋了半天,只能恨恨地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道:「……強詞奪理。」
鴻鈞道祖低低笑了一聲,胸膛微微震動傳到她臉頰上,酥酥麻麻的。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動手,只是任由她這樣趴著,一隻手鬆松地搭在她後腰,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隔著衣料輕輕摩挲,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後又炸毛的幼獸。
安靜了片刻,韶兒的心跳總算慢慢平復下來。
她偷偷抬眼,從他的衣襟縫隙里瞄了一眼他的下頜,線條流暢,肌膚如玉,連喉結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她趕緊把視線挪開,耳根卻又燙了幾分。
鴻鈞自然察覺到了她那一眼,卻沒有點破。他只是微微收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往自己懷裡又帶近了一寸,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閉上眼,像是終於尋到了一處可以安歇的歸處。
洞府外,星河無聲流轉;洞府內,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和衣料摩擦時發出的細微窸窣。
良久,韶兒終於忍不住,小小聲地問了一句:「師祖……你到底什麼時候回紫霄宮呀?」
鴻鈞沒有睜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困意:「等你不趕本座的時候。」
韶兒:「…………」
那豈不是永遠回不去了?
韶兒一聽這話,頓時急了,他再待下去,自己豈不是得繼續被他調戲來調戲去!
可她不敢把急字寫在臉上,只能硬生生壓住那股子焦躁,換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
「……您不在,紫霄宮的事務會積壓很多吧。」
她說著,還特意挺了挺腰板,做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聲音裡帶著三分體貼和七分懇切:「韶兒不能耽誤了您的正事。您不用陪我啦,正事要緊。」
說完,她在心裡狠狠給自己喝了個彩。
瞧瞧她多懂事!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顯得她很識大體,又能順理成章地把這位祖宗請回去,不用提心弔膽,簡直是一舉兩得!
鴻鈞道祖懶洋洋地倚在她榻上,懷裡抱著那具溫軟的身子,聽她在那討巧賣乖,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他垂下眼帘,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語氣裡帶著笑意,漫不經心的誇讚:「韶兒真乖。」
成功了?!
韶兒一聽,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差點壓不住笑意。然而還沒等她高興完,就聽他話音一轉,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不過,師祖沒有事務要處理。」
韶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愣在原地,果然是歡喜的太早了。
「……?!」
她裝不下去了,猛地抬頭,差點撞到鴻鈞的下巴,瞪圓了眼睛看著他,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您別騙我,您分明有很多事要處理。」
俗話說得好,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擔多大的責任,她師尊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堂堂道祖,洪荒萬界的掌控者,怎麼可能閒著?
那天庭的事務,三界的秩序運轉還有各方大能的扯皮糾紛,哪一件不得經他的手?他要是說自己沒事做,那簡直是天地間最大的笑話。
鴻鈞道祖見她這副炸了毛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不緊不慢地抬起手,替她把耳邊一縷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語氣里滿是慵懶的愜意:「你猜,本座立天庭扶持玉帝,是為了什麼?」
韶兒一怔,眨了眨眼,腦中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慢慢地,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了上來。
師祖他立天庭扶持玉帝…難道是為了……
鴻鈞看著她逐漸變化的表情,滿意地彎了彎唇角,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惡劣的笑了笑,低低地補完了後半句:
「自然是為了有人替本座幹活,好讓本座騰出手來,陪本座的小韶兒。」
韶兒:「……」
她整個人徹底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