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輪到鴻鈞愣住了。
韶兒這一笑，笑得眉眼彎彎，淺金色的眸子裡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明亮又澄澈。
她轉過身來，藕荷色的裙擺在罡風中輕輕擺動，整個人立在紫霄宮大殿的門檻之外，逆著外面的幽光，竟有種說不出的靈動鮮活。
鴻鈞原本負手而立，姿態閒適，等著看她羞惱跺腳、落荒而逃的小女兒情態。
他太了解這個小徒孫了，臉皮薄得像蟬翼，一戳就破，每次被他逗得狠了，不是紅著眼眶往他懷裡鑽，就是氣鼓鼓地跑回崑崙山，然後在接下來的三五日內絕不給他好臉色看。
所以他預想中這小丫頭的反應，應該先是愣住，然後臉頰爆紅，接著惱羞成怒地罵一句「師祖為老不尊」，最後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遁走。
然而眼前這一幕，顯然偏離了他的預期。
韶兒非但沒有羞惱，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那句他本是拿來調侃她的話，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是坦蕩，沒有少女懷春的扭捏慌亂，就像是在說一個事實：天是藍的，雲是白的，韶兒就是很愛師祖。
嗯？不對勁。
鴻鈞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困惑。
這很不對勁。
小丫頭今天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難道是他近日逗弄她逗弄得太過頻繁，日積月累之下，竟然給她洗腦成功了？
讓她從說一句喜歡就羞得要咬舌自盡的小仙子，變成了可以面不改色說出「愛師祖」這種話的……小流氓？
鴻鈞沉默了片刻。
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一下自己對這小丫頭的教育成果。
韶兒見他半天不說話，歪了歪頭，笑容里多了一絲狡黠：「師祖怎麼不說話了？難道是韶兒說得太直白，把師祖嚇著了？」
道祖詫異，學的這麼快？
她往前邁了一步，重新跨過門檻，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細微的水汽，大概是方才哭過的痕跡還沒完全乾透。
「師祖，」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你是不是以為，我會羞得跑掉，然後好幾天不理你？」
鴻鈞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師祖就有理由去找韶兒，惡人先告狀說是韶兒嫌棄師祖，不想要師祖了對不對？」
鴻鈞道祖:「……」
還真被她說中了。
小丫頭怎麼突然識破了他？
韶兒見他這副默認的表情，頓時笑得更歡了，像是偷到了雞的小狐狸，得意洋洋地退後半步，雙手背在身後，仰著下巴看他：「我才不跑呢。我要是跑了，豈不是正中師祖下懷？我偏不讓你如願。」
哼，傻眼了吧，以為她會被他耍一輩子嗎？！
韶兒得意的不得了，若是有尾巴早就翹起來了。
她說著，還衝他眨了眨眼，那副俏皮又張揚的模樣，與平日裡那個動不動就紅眼眶的小可憐判若兩人。
鴻鈞看著她，倒沒有多少失望，替她扶正頭上的簪子，順勢摸了摸她嬌嫩的小臉，夸道:
「長大了，」他說，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是春冰消融時的第一縷暖風，「學會將師祖的軍了。」
韶兒嘿嘿一笑，正要再說點什麼話鞏固一下，卻見鴻鈞忽然伸出手，不緊不慢地捏住了她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把她往自己跟前一帶。
韶兒≽^⚈⩊⚈^≼:「……？」
她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聽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說：
「既然韶兒這麼愛師祖，那不如別回去了。留在紫霄宮，陪師祖論個千八百年的道，如何？」
韶兒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千八百年？！
那她師尊不得氣的把崑崙山拆了拆碧游宮，碧游宮拆完拆兜率宮，最後殺到紫霄宮來？！
連忙一把推開他，連退三步，臉上的得意瞬間煙消雲散，褪得乾乾淨淨，哪裡再敢跟他斗，規規矩矩行禮告退：「師祖！我我我我先回去了！師尊還等著我呢！改日再來給您請安！」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竄出了紫霄宮，速度快得像是有十條惡犬在身後追她。
鴻鈞站在原地，看著她逃命似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開來，滿是愉悅與溫柔。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對，本座就是道。
總之，小丫頭片子，跟本座斗，還嫩了點。
他正轉身端起茶，優雅的飲了一口，一個傳音符晃晃悠悠飄了進來。
鴻鈞「………？」
剛走就捨不得了？
道祖帶著好心情，指尖輕柔一點，小徒孫的聲音似乎在憋笑。
「師祖，弟子本來不想打擊您的……但我們總要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弟子就直說啦。」
「您的手上功夫著實不行，弟子很不滿意！」
鴻鈞手中茶盞被他生生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