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音符里的聲音清清冷冷,短短四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卻讓韶兒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凝固了。
一看到傳音符她就從鴻鈞懷裡彈了起來,動作之猛,連鴻鈞都沒來得及按住她。
等她哆哆嗦嗦點開,聽到自己師尊聲音時,內心已然天崩地裂。
她師尊早就有言在先,讓她老老實實呆在崑崙山……這才幾天,她就跑來了紫霄宮……
她回去說是師祖逼她來的,師尊會信嗎?
她簡直要哭出來了。
鴻鈞倒是頗為閒適,欣賞她不著片縷的模樣。
方才還軟成一灘春水的人,此刻像是被九天玄雷劈中了天靈蓋,手腳並用地往雲床另一邊爬,慌慌張張地去夠自己散落在榻邊的衣物。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嘴裡念念有詞,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中衣,系腰帶的手指都在發抖,系了兩三次都沒繫上,急得眼眶又開始泛紅,「師尊知道了……師尊肯定知道了……我出來三天沒跟他稟報……他一定生氣了……」
鴻鈞半撐起身子,墨發流瀉在肩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兵荒馬亂,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急什麼?」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不急不緩,慵懶沙啞,「你師尊又不是不知道你在何處。」
以元始的修為,她出玉虛宮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韶兒才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腦袋裡亂成一團,聞言手一頓,回頭瞪他,淺金色的眸子裡滿是驚慌:「就是因為知道才完蛋了啊!師尊要是不知道我在哪,還能糊弄過去說我閉關了!他知道我在紫霄宮,那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師尊我……我……」
就是明擺著告訴她師尊,她離不得師祖一步!
她說不下去了,臉頰燒得通紅。
幸好師尊還給她留了點臉面,沒有直接親身駕到,抓她個現行。
不然她一個女仙,跑到師祖寢殿裡賴了三天三夜,還被師尊當場抓包,這要是傳出去,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雖然……雖然她和師祖的關係,師尊心裡估計是有數的,但這和當面被抓是兩回事啊!
現在只是傳音,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她繼續穿衣服,到處找不到道袍「師祖我的衣服呢?!」
鴻鈞看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終於良心發現一般,伸手一招,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藕荷色衣裙便出現在他手中。
「穿這件。」他遞過去,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你那件昨日被本座扯壞了。」
韶兒接過衣裙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頸。
扯、壞、了。
這三個字在她腦海里炸開,炸得她頭暈目眩。她咬著下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卻一句話都不敢多問,飛快地把衣裙奪過來,背過身去窸窸窣窣地穿好。
藕荷色的裙衫質地柔軟,尺寸自然很合身,袖口和下擺繡著精緻的雲紋暗花,一看就不是凡品。
韶兒低頭看了看,本想問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對上鴻鈞含笑的眸,卻沒敢問出口。
穿戴整齊後,她站在雲床邊,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那個在外人面前端莊乖巧的小仙子模樣……如果忽略她眼角還殘留的一抹緋紅和略微紅腫的嘴唇的話。
「那我……我回去了。」她小聲說,目光有些閃躲,不敢看鴻鈞的眼睛。
師祖長得這麼勾人幹什麼。
鴻鈞靠在雲床上,衣襟微敞,露出鎖骨和胸前一片白皙的肌膚,姿態閒適得像一幅美人臥榻圖。
他微微頷首,卻沒有放人的意思,而是朝她招了招手。
韶兒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走過去。
鴻鈞抬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順勢滑過她微燙的臉頰,動作輕柔而繾綣。
「回去之後,」他低聲說,嗓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若是你師尊問你什麼,你便說,是本座留你論道的。」
韶兒一愣:「論……論道?」
論道?
這話她自己都不信,能瞞得過她師尊?
但她實在想不出理由,抱著一線希望,師祖居然這麼說了,大概是有理的,她想著,不如就用這個理由……
然後她便見面前的道祖神色平靜「嗯。」
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論陰陽調和之道,乾坤交泰之理。你師尊是盤古正宗出身,自然明白。」
韶兒反應了一下:「……」
說的好聽,不就是雙修嗎?!
她師尊一聽立刻就得把她壓在麒麟崖下面壁思過個幾百年,一步都別想踏出去崑崙山。
師祖這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而且……而且他們哪有雙修,又沒有到最後一步。
她一把拍開他的手,又羞又惱地跺了跺腳:「師祖!你再胡說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真是不知羞恥。
鴻鈞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清脆的一聲響,在空曠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他卻也不惱,反而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里溢出,帶著愉悅。
「不理本座?」他緩緩起身,衣襟隨著動作滑落得更開,露出大片流暢結實的肌理,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想要始亂終棄?那可不行。」
師祖是不是在故意勾引她。
韶兒咽了咽口水,漂亮的小臉緋紅一片「什麼始亂終棄,師祖不要胡說,本來就…就什麼也沒發生!」
鴻鈞挑眉「韶兒這是把師祖吃干抹淨就不認帳了?」
韶兒臉紅心跳,他胡說什麼,她只不過摸了幾下,又沒有把他怎麼樣,真正吃虧的她才對!
「您不要胡說!弟子才沒有,那都是您自己胡編出來的!」
鴻鈞抬眼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未減,卻多了一絲促狹,「那昨晚在本座懷裡哭著喊師祖的是哪個小東西?這會兒穿上衣裳就不認人了?」
喊幾句師祖怎麼了!
韶兒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恨不得撲上去把他的嘴給縫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卻發現自己那點氣勢在對上他那副坦然自若、甚至還帶著點回味的神情時,瞬間潰不成軍。
鴻鈞繼續道「不如本座跟你一塊回去,到你師尊面前論一論誰更有理?」
韶兒:「……不許!」
說也說不過他,她只能氣鼓鼓地轉過身,大步往殿外走,裙擺因為步子太快而翻飛起來,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
「韶兒。」
身後傳來他不緊不慢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卻沒回頭,只梗著脖子沒好氣地問:「幹嘛!」
「你腰帶系反了。」
韶兒低頭一看,果然,那條藕荷色的腰帶被她慌亂中里外顛倒地纏了一圈,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她頓時更氣了,也不知道是氣自己笨手笨腳,還是氣他明明看見了現在才說。
她咬著牙,飛快地把腰帶拆開重新系好,動作粗魯得像是跟那條帶子有仇。
「還有,」鴻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了點認真的意味,「回去之後,若是你師尊為難你,只管往本座身上推。」
韶兒一愣,回過頭看他。
鴻鈞已經下了雲床,赤足走到她面前。
他隨意披了一件玄色外袍,腰間松松垮垮地繫著,整個人透出一種與平日高高在上截然不同的隨性。
他抬手,替她把剛系好有些歪的腰帶調整了一下位置,動作自然而熟練。
「別幾句話就開始哭鼻子,你本就沒有什麼錯,是師祖的錯,欺你年少無知……」他輕嘆「…還是不放心,師祖陪你一起去吧。」
本來就是你的錯!
話雖這麼說,但韶兒還是有些感動,正打算寬慰他幾句,就聽這不要臉的道祖繼續道:
「韶兒只是太愛師祖了,經受不起誘惑,這當然是師祖的錯。」鴻鈞理所當然的嘆息,一副本座魅力太大,實在沒辦法的樣子。
韶兒:「……」
咬牙切齒,白感動了!
「是啊,韶兒確實太愛師祖了。」韶兒竟然沖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