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就該睡覺。
睡覺,就該躺床上。
客房裡的暖黃燈光映著那張大圓床。
四根柱子還掛著手銬晃蕩著……
宋迦木和宋衾蘿一人站一邊,打量著兩人之間的這張床。
宋衾蘿先開口為強:
「你什麼時候見過狗睡床上,主人睡地下的?」
言下之意:本小姐要睡床。
而宋迦木,則先下手為強,直接掀開被子往床上一躺:
「這麼大的床,一人一半絕對夠了。除非你對我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宋衾蘿想了想,便也爬上了床,在宋迦木一旁躺下。
宋迦木掀了掀眼皮,聲音隨意:「關燈。」
宋衾蘿:「不,我要亮著。」
宋迦木沒說話,直接起身按滅了床頭的開關。房間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一點朦朧。
可沒過兩秒,「啪」的一聲,宋衾蘿又把燈按亮了。
宋迦木的臉色沉了沉,再次起身關燈。
「啪!」——宋衾蘿又開了燈。
「關了。」宋迦木的聲音帶了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亮著。」宋衾蘿寸步不讓。
「啪!」 ——暗了。
「啪!」——亮了。
「啪!」 ——暗了。
「啪!」——亮了。
房間裡,兩人響起了激烈的「啪啪啪啪」……
暖黃的燈光在房間裡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幼稚的拉鋸感。
最後一次燈暗下去時,宋衾蘿終於在黑夜中炸毛:「你今晚都這麼過分了,現在讓一下我會死嗎?」
房間瞬間陷入了安靜,三秒後……
「啪!」燈亮了。
宋迦木什麼話也沒說,側著身躺下,背對著宋衾蘿。
不知過了多久,夜已熟透,身後的人似乎有了淺淺而又平穩的呼吸。
可燈一直亮著,宋迦木真的睡不著,煩躁地轉了身,發現宋衾蘿睡著了。
精緻的臉,正對著自己,隔著很短的距離。
暖光勾勒出她小巧的鼻尖和抿著的唇瓣,眉頭微微蹙著,燈光打下的陰影覆在她臉頰上那道淺淺的傷口。
宋迦木盯著那道傷口,緩緩抬手,指尖就快觸到她臉頰……
睫毛扇開,露出她淺色的眸,透過柔和的光,看向他。
宋迦木的手,詭異地僵在她臉前,尷尬順著血液蔓延到全身。
所以說,為什麼要開燈?
為什麼要開燈?!
宋迦木什麼也沒說,收回了手,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閉上了眼。
「宋迦木……」宋衾蘿卻開口喊他,聲音很輕,像羽毛。
「嗯?」他仍高冷地閉著眼。
身旁的位置忽然凹陷,她身上的香味,忽然濃郁。
一團柔軟貼上了自己。
「我怕,你抱著我睡。」宋衾蘿尾音拉長,輕輕柔柔……
看似命令,實則更像在撒嬌。
宋迦木:「怕什麼?」
宋衾蘿:「怕黑。」
宋迦木炸毛了,睜開眼:「你瞎嗎?這麼亮堂的燈!」
宋衾蘿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可就是怕~」
還帶出了一個小懶音。
「你又想怎樣?」宋迦木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帶半點情慾。
直覺告訴他,大小姐又要作了。
「想你抱著我。」宋衾蘿又往裡蹭了蹭,小腿有意無意摩擦他褲子的面料。
宋衾蘿:「今晚我確實被嚇到了,我怕。」
她的聲音比她的身體還軟,像勾魂的鐮刀。
宋迦木平躺著,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半晌過後,咧開嘴笑道:
「宋衾蘿,我也被你嚇到了。」
說完,他推開宋衾蘿。
起身,下了床,準備離開房間。
一臉懵的宋衾蘿跟著從床上坐起,恢復正常的音調:「你去哪裡?」
宋迦木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散漫和輕佻:
「睡不著,出去找女人解決一下。」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宋衾蘿一人。
門關上那一刻,宋衾蘿便拉下了臉。
媽的!
這男人寧願找船上的女人,也不屑碰自己嗎?
宋衾蘿覺得有點被冒犯到,但這還不是重點。
經過這一晚,她知道自己越來越藏不住了。
宋迦木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對自己起疑。
她迫切需要將宋迦木訓成一條忠於自己的狗……
而不是她二叔宋萬年的。
宋衾蘿只好咬咬牙,下了床。
另一邊……
「叩叩叩……叩叩……」
三長兩短。
等了很久,才來了一個女人開門。
芍藥:「你幹嘛磨蹭這麼久?」
她渾身濕透,披上浴袍,裹著還在滴水的潛水服。
宋迦木懶得回答,直接走進房間,熟絡地往沙發上一坐,問道:
「你今晚在賭場,怎麼會多管閒事?」
芍藥直白地說:「看不慣你欺負人家小姑娘。」
所以,她不惜找了個藉口,跟那人撒了個嬌,出面制止了這場鬧劇。
宋迦木:「你壞了我的好事。」
芍藥:「你為什麼非要逼她出手?」
宋迦木:「現在不僅是二房,連塔麗娜都想動她。帕恩家要內鬥,她宋衾蘿就是各方爭奪最好的籌碼……」
宋迦木頓了頓,眸光淹沒在黑暗中,沒有聚焦:
「不摸清她的底,我心煩。」
芍藥拿出電腦,插入晶片,邊忙著手裡的活,邊揶揄:
「你的服務範圍這麼廣嗎?還要去充當人家的好哥哥,保護好你的妹妹嗎?」
宋迦木嗤笑,也回了她一句:「我看你的服務範圍也挺廣的,服務周到且賣力。」
芍藥敲打著鍵盤,扯出一個笑容:「我就是單純饞他的身子而已。」
「來吧,看吧。」芍藥把電腦推到宋迦木面前,暫停了嘮嗑。
屏幕上播放著的,是芍藥在海下打開這艘輪船底艙的錄像。
芍藥:「我們之前猜得沒錯。貨櫃在中途沉到水下,導致跟蹤信號丟失。隨後通過潛艇,又把這些貨櫃運到這艘船上。」
「所以這艘船最後停靠在哪,那裡就是貨櫃下一個目的地。」宋迦木接過話來總結。
芍藥:「嗯,沒錯。」
宋迦木:「那有什麼辦法可以等到這艘船靠岸再離開?」
芍藥:「沒有。所有客人,第二天必須下船,沒人能破例。」
宋迦木沉吟了半會,倏地笑道:
「那只能委屈一下我們大小姐了。」
芍藥:「你又打人家主意?」
宋迦木沒有解釋,直接提要求:「之前你用苦肉計的那個藥,給我一點。」
芍藥冷眼:「什麼?」
宋迦木:「就是那個吃了會高燒昏迷不醒的。」
芍藥睥睨他一眼:「你這人真狠心。在小說里,你是註定要追妻火葬場的。」
「是嗎?」宋迦木毫不在意,伸了個懶腰,走到大床上倒下:
「你說得我都有點期待了。」
芍藥:「你還不回去?」
宋迦木給自己掀了張被子:「天亮再說,總不能又被人說快狗。」
***
第二天。
宋迦木回到宋衾蘿的房間。
剛好遇到客房送餐服務,便順手把芍藥給的藥,倒進宋衾蘿的牛奶里。
只要宋衾蘿高燒不退,他就有藉口留在船上,等著船靠岸。
他拿著牛奶,走進房間。
躺在床上的宋衾蘿萎靡不振。
宋迦木:「你怎麼了?」
宋衾蘿虛弱地抬起眼皮,氣若懸絲地說:
「我好像發高燒了。」
拿著牛奶的宋迦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