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學的大禮堂內。
緊盯著黑板，利比教授忽然出聲道。
「李愛國用的辦法好像很眼熟……這是科德韋爾那套迴圈通量守恆的行列式方法，但是……他卻是反著用的。」
旁邊的諾力士教授點點頭：「是的，完全逆向的思路。」
科德韋爾忍不住問道：「老師，他到底想幹什麼？」
利比教授無奈的看看科德韋爾，這小子平日裡那麼聰明，今天怎麼犯迷糊了。
「看不出來嗎？」
科德韋爾滿臉茫然地搖搖頭。
「那就繼續看下去吧。」利比教授嘆口氣，看著黑板前那個年輕人，讚許的點點頭，輕聲感慨。
「這麼好的苗子，如果能跟著我學習的話……下一個諾貝爾獎，真的可以期待下了。」
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動靜，李愛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黑板上，手中的粉筆飛速書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站在一旁的會務組工作人員，不斷看著手錶。
終於，在還剩五分鐘的時候，那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工作人員見問答環節還沒有開始，便咳嗽了聲，按照慣例提醒道。
「還剩下五分鐘，請報告人注意時間。」
李愛國不為所動的站在黑板前，手中拿著粉筆，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在此時此刻，他已經遮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擾。
終於，又是五分鐘過去了。
兩名會務組工作人員交換了下眼神，準備按照規定走上台提醒。
就在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剛邁開腳步，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讓他繼續。」
說話的人，正是趙九張所長。
聽到這位大佬發話，那工作人員下意識地遲疑了一下。
他也清楚這個時候不該阻攔，但是身負職責，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可是，趙所長，下一場報告會很快就要開始了……」
將筆記本放下，趙九張所長緩聲說道：「這麼多國外的科學家聚集在這裡。
甚至這次大會的召開。
就是為了這黑板上的板書。
如果因為時間問題出了什麼差錯，我來承擔這個責任！」
此話一出。
那些工作人員的臉色都變了。
這位所長竟然願意承擔外事責任。
而旁邊那些教授們，專家們則紛紛點頭，似乎在贊成趙九張所長的意見。
他們都能看懂這位報告人在幹什麼，甚至已經看出了些許門道。
在報告會現場挑戰大氣化學的核心難題？
敢這麼做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瘋子！
接下來將要發生的，要麼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要麼他們坐在這裡，即將見證一個偉大時刻的到來。
而無論是哪一個，對於學術圈的人來說，都是一件值得議論很久的事情……
「還有什麼疑問嗎？」
趙九張所長看向了那位工作人員。
「沒……沒有了。」
那工作人員倒不是故意要打斷報告會，只是礙於職責。
現在有大佬出來阻攔，他巴不得呢。
能夠獲得自然科學獎，並且參與到沖天大火箭的研製中，截至目前，全國屈指可數。
而在此基礎上。
趙九張所長還開創了動力氣象學，把數學和物理引入氣象學，提出「行星波斜壓不穩定」概念，是現代天氣預報的重要理論基礎。
就算是科學院，乃至於部委領導在這裡，也得給這位大佬面子，更不要說他只是籌委會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員了。
如果注意到後面發生的事情，李愛國肯定會說一聲謝謝。
在禮堂里，也只有趙九張適合阻攔工作人員了。
一來，他不是籌委會的成員，不會像宗先鋒那樣容易被人詬病。
二來，他的身份和學術地位擺在那裡，鎮得住場子。
不過此時此刻的李愛國，注意力完全沒有放在禮堂里，甚至連兩人的對話都沒有聽到。
看著寫滿的第一個黑板，他停下了來了。
就是這個了。
他總算是尋找到了那塊缺失的木板。
徹底進入狀態的他，已全然忘記了自己身處於何地。
全然忘卻了台下的那些教授和專家們。
在這個充滿了年代色采的大禮堂里，李愛國望著望著黑板上那一行行反應式和方程，心情出奇的平靜。
他。
再次舉起了粉筆。
落在了黑板上。
【OH+CO→H+CO2】
【H+O2+M→HO2+M】
....
【此處省略了一百萬行反應式】
【OH在反應序列起點被消耗，在序列終點被重新生成，因此OH是一個催化劑。】
.....
【淨效應：CH4+4O2→HCHO+H2O+2O3】
視線盯著黑板，一直在思索著的比利教授忽然開口，看向關係並不融洽的諾力士教授。
「你覺得，他能成功嗎？」
諾力士教授笑了笑。
「不好說，不過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期待下。
大氣化學本身就是年輕人的領域，百分之七十的重要成果，都誕生在四十五歲以下的青年學者身上。」
「現在的大氣化學，已經逐漸從單純的觀測資料階段，走向了理論深化的發展階段。」
「這就是你將劍橋觀測站從純粹的觀測，逐漸轉向大氣化學，並且興建實驗室的原因？」
「呵呵。」
諾力士教授笑了笑，過了好一會，才說道：「也許....」
旁邊，科德韋爾的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黑板。
看著這個羞辱他的男人站在那個講台上，挑戰著大氣化學的核心難題。
而那一步一步的推導，已經越來越超出他所了解的範疇，甚至到現在這一步，他連跟上這位的思路都很勉強。
「......「
「不對！」
科德韋爾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
「這所有的推導都建立在我那套通量守恆的行列式方法上！」
「他是剽竊！」
科德韋爾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陌生卻熟悉的公式上，忍不住站起身來。
「閉嘴！」
利比教授勐地站起身，以跟年紀不相符的力氣，把他按了下去。
「你看清楚，人家使用的跟你的方法截然相反，這算是剽竊嗎？」
「可……可是……」科德韋爾一時間結結巴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是啊，那套理論本來就是他為了應付難題而胡編亂造的啊！
誰能想到，現在竟然被這個傢伙信手拈來，變成了突破難點的工具！
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不....他肯定不會成功，肯定以及絕對....」科德韋爾的牙齒快咬碎了。
站在門口負責接待的何雨水，雙眼放光看著講台上的那個男人。
原本以為前門機務段只是跟京城大學合作，現在看來，她到底是小看了李愛國。
作為一個火車司機，能夠研製一些實用性的裝置，甚至是火車，已經很難得了。
但是，現在竟然研究起了大氣。
至於是否能夠成功，何雨水並不關注。
哪怕失敗了，他也輸得起。
如果他成功了……
可能，在年輕學者專家中，能夠勝過他的，也只能是那些曾經獲得諾貝爾獎的。
「雨水....那不是你的那個哥哥嗎？原來他做主講啊。」一個同學從外面過來，驚訝道。
「小點聲。」
「是是是……那個，雨水，求你件事兒唄，等會兒結束了，能不能幫我要個簽名？」同學眼睛成了星星狀。
「......」
何雨水歪了歪腦袋。
也許應該找個厚點的作業本，請愛國哥多簽幾個名……然後再拿去跟同學們換糧票？
咳咳……何雨水啊何雨水，你這也太奸商了！
鏡頭拉回台上。
第二章黑板寫滿了。
到了這裡，結論已經沒有懸念了。
看向工作人員推上來的第三塊黑板，李愛國緩緩吐出口氣。
拿起粉筆，一邊寫，一邊說道。
「大氣中的羥基自由基就像隱藏在幕後的推手，看不見摸不著，卻驅動著整個大氣化學的運轉。」
「我接下來要寫下的，就是這個迴圈的完整證明。」
他，再次抬起了右手。
【設迴圈閉合條件為：OH的生成通量等於消耗通量，即ΣP(OH)=ΣL(OH)。】
....
【因此，存在一個閉合的催化迴圈，OH在其中作為催化劑，淨效應為CO和CH4等微量氣體的氧化，同時伴隨O3的生成。】
【證明完畢】
台下。
眯著的眼睛微微放大，比利教授臉色忽然浮現出笑意。
坐在他旁邊的諾力士教授笑了笑：「科德韋爾的那套方法，被他反過來用，把忽略的反應補了回去，迴圈就閉合了。
看來，他不僅糾正了科德韋爾的錯誤，還給出了完整的證明。」
比利教授放下鋼筆，捏了捏眉心。
只說了一個詞，用的是中文。
「是的。」
旁邊，科德韋爾此時已經癱軟在了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
原本，站在講台上證明大氣化學難題，接受全世界學者膜拜的，應該是他啊！
結果呢。
全被搶了！
而且是用他自己胡編的理論，反向抽了他的臉！
鬱悶啊。
台下萬籟俱靜。
台上一人一粉筆。
隨著最後一樣公式的寫下，李愛國後退兩步，最後看了看那三張一字排開的黑板。
應該....完成了。
深吸一口氣，李愛國轉過身，背對黑板，面向台下那些專家學者。
用肯定的語氣，他說道。
「大氣中羥基自由基的催化迴圈是存在的，而且可以給出完整的數學證明。」
「這個迴圈的核心是：OH自由基透過氧化CO、CH4等微量氣體.....這些過氧自由基再與NO反應，重新釋放出OH。
與此同時，NO2的光解維持了NO的濃度.....」
「這意味著，人類活動排放的氮氧化物和碳氫化合物，正在顯著增強大氣的氧化能力，並間接影響臭氧的生成。」
「這也意味著，氟利昂必然會破壞大氣臭氧層。」
「耽誤了大家一點時間，我的證明結束了。」
李愛國將手中的粉筆，輕輕放回了粉筆盒裡。
下面人頭攢動。
在這一刻，下面所有的教授學者，都是見證者，亦是評判者。
這個證明，面向的是整個學術界。
.....
震驚。
詫異。
無法相信。
大禮堂內，一片寂靜。
打破沉默的是一位老者。
比利教授站起身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漸漸響起，從第一排，向後面擴散。
不只是掌聲而已。
後面那些年輕學者站起身，歡呼起來。
「哈伊拉！」
「尤皮！」
「維夫！」
「呼啦！」
東西方陣營的語言在這一刻交織在了一起。
這一刻。
他們共同見證了一個偉大的時刻！
大氣化學殿堂上的問號，被一支白色的粉筆，划去了一個。
與此同時。
一位東方大氣學家，在此刻崛起。
....
一直盯著黑板的比利教授，總算是回過頭，看向了諾力士教授。
「證明沒問題。」
「是啊，這個證明不僅解決了大氣化學理論中懸而未決的重大難題……」
諾力士教授深吸了一口氣。
「更關鍵的是，有了這個底層證明作為基石，未來無數的衍生理論都將被推匯出來。
也許……這個年輕人今天在這裡，開闢了大氣化學的一個全新分支！」
「是啊，大氣光化學現在還是雛形，如果能夠以李愛國的證明作為基礎，未來的發展也許前途無量....
從這方面看，確實是開闢了新分支....」
一想到這裡，比利教授的心情很少見的激動了起來。
能夠開闢學術新分支，是每個科學家的夢想，現在竟然被這位年輕的東方人實現了。
稱之為天才，一點都不過分。
心中感慨之餘，比利教授下定決心。
等回去後，就寫信向上面推薦這位天才。
要是能想辦法把他帶到北美洲的實驗室，那麼他們大氣研究工作，必將向前推進一大步！
國籍，資歷，學歷，對這種人才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就算是整個西方世界公認的天才科學家，又有幾個人能推匯出一套新體系？
這樣的人才留在東方，只能被埋沒。
....
整個禮堂，被掌聲填滿。
掌聲追逐他的腳步，飄到了禮堂外。
站在禮堂外旁邊，克麗絲一直盯著裡面發生的一切。
雖然她看不懂黑板上推導的全過程，在氣氛的帶動下，也忍不住鼓起了掌，笑著迎了上去。
看到這一幕，剛走出大門的科德韋爾，臉色瞬間綠了。
克麗絲.....怎麼能跟敵人勾結在一起。
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挫敗感嗎？
不全是……
憤怒？
有點。
但更多的是，嫉妒與羨慕！
很多很多的羨慕。
就好像，那個人遠遠的走在了他前面，讓他望塵莫及。
科德韋爾年少成名，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才，現在卻覺得，哪怕是他所擁有的一切光環全部扔進去，也無法填平此間的差距。
他原本以為那東方人是對手。
卻發現....
自己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已經被輕描淡寫的甩在了身後。
李愛國也看到了緊跟在身後的科德韋爾。
「謝謝了，科德韋爾，你的論文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可以說，我這次能夠成功完成證明，你也是有功勞的。」
「......」
科德韋爾差點吐血了。
什麼叫做殺人誅心，這就是了。
李愛國沒有再理會科德韋爾，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克麗絲身上。
今天的克麗絲換掉了西裝，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胸前別了像章，顯得格外精神。
「祝賀你，李！你簡直太棒了！」克麗絲一臉興奮地說道。
「客氣了。不過我挺想知道，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祝賀我的？」
李愛國停下腳步，一臉玩味的看著她。
克麗絲微微一愣，旋即苦笑道：「我就知道你們遲早會調查出我的身份，不過真沒想到你們的動作這麼快。
沒錯，我確實是哈普公司董事長的高階秘書。
不過……我今天純粹是以我個人的名義，來向一位偉大的學者表達祝賀。」
「謝謝。」李愛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便轉過了身。
就在此時，禮堂內的教授專家追了出來。
「愛國同志，你剛才的最後一步證明太精彩了，可以再給我們講一遍嗎？」
「同志，我叫張曉紅，在蘭州高原大氣物理研究所工作，想跟你交流幾個問題……」
「借過借過！讓我跟他說句話！我代表我們所想邀請你去作報告，就剛才那個證明！」
那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把李愛國的困意給驅散了。
說實話，這群教授專家實在是太熱情了。
國內的倒也罷了，國外那些女專家們就更大膽了，握手也就罷了，怎麼亂啃呢。
讓李愛國慌得不行。
更可氣的是，這些女專家們看到他不好意思的樣子，起鬨得反而更得勁了。
李愛國費了很大的功夫，才突出了重圍。
要是折在這裡，那可就虧大了！
.....
快步穿過走廊，李愛國剛回到辦公室的門口，忽然一道身影從他身後跟了上來。
「愛國哥，恭喜了。」宗先鋒一臉怪異的盯著李愛國。
看到他這副強憋著笑的樣子，李愛國奇怪道：「怎麼了？我臉上有花啊？」
「花倒是沒有……不過你的臉上有好幾個鮮紅的口紅印……需要借你面鏡子照照嗎？」
窩艹
一想到差點頂著這些口紅印行走在大街上，李愛國就嚇了一跳。
他倒是能夠理解那些國外女人的奔放作風，可四合院裡的大爺大媽們不理解啊！
這要是讓三大爺看見了，指不定編排出什麼風流韻事來呢！
李愛國從宗先鋒手裡接過手帕，在臉上擦了擦。
果然，手帕留下了紅色的印子。
「剛才黃教授通知了，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有一場座談會，然後是閉幕式。」
看著拿著手帕擦臉的李愛國，宗先鋒有些羨慕。
「尤其明天的閉幕式，你一定要準備好。
我聽說，劍橋大學的諾力士教授，還有小美家的比利教授，他們幾方代表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要在明天的閉幕大會上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