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不多。
小滿坐在椅子上吃包子，一口一口咬得很慢。
許知遙坐在旁邊看著她，發現她今天吃得特別專注，一句話都沒說。
「小滿，你在想什麼？」
小滿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小滿在想寧晦哥哥。」
「想他什麼？」
「想他為什麼不回家。」小滿把包子咽下去，抬起頭看許知遙，「許阿姨，寧晦哥哥是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
許知遙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小滿感覺到了。」小滿把手放在胸口，「昨天晚上國徽又響了。小滿聽見寧晦哥哥在說話。」
「他說什麼？」
「他說他找不到路了。」小滿的聲音很小，「他說他走了好久好久，越走越黑，後來就不知道怎麼往回走了。」
許知遙的心揪了一下。
「小滿，你有沒有告訴陸叔叔？」
「還沒有。」小滿搖頭，「小滿剛才想說的，但是阿娜阿姨打來電話了。」
「那等會兒吃完飯，我們一起去找陸叔叔好不好？」
「好。」小滿又咬了一口包子，「許阿姨。」
「嗯？」
「寧晦哥哥是不是也想回家？」
許知遙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小滿知道。」小滿很肯定地說，「他想。他身上有光。」
「什麼光？」
「回家的光。」小滿放下包子，兩隻手比劃著名，「就是那種很亮很暖的光。小滿在溫南喬姐姐和顧星野哥哥身上也看到過。」
許知遙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可是小滿，寧晦哥哥做了很多壞事。」
「小滿知道。」
「那你還覺得他想回家？」
小滿點頭。
「因為那個光被黑霧蓋住了。但是沒有熄。」
許知遙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阿姨，你說如果小滿把黑霧吹走，光是不是就亮了？」
「小滿……」
「小滿想試試。」小滿抓著許知遙的手，「小滿想幫寧晦哥哥把路找回來。」
許知遙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
吃完早飯，許知遙帶著小滿去了陸承舟的辦公室。
陸承舟正在整理阿娜發過來的資料。
桌上擺著十幾張照片，還有幾本掃描後的登記簿。
「陸叔叔。」小滿走到桌邊，踮起腳尖看桌上的照片。
「小滿來了。」陸承舟抬頭看她，「吃過飯了？」
「吃了。陸叔叔，這些是阿娜阿姨給的照片嗎？」
「對。」陸承舟拿起一張，「你看，這是寧晦小時候的。」
照片上的男孩很瘦，眼睛很大，但是空空的。
他抱著半隻布老虎，坐在一堵牆前面。
表情很木。
小滿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陸叔叔，寧晦哥哥為什麼不笑？」
「可能是他不開心。」
「他為什麼不開心？」
陸承舟沉默了一下。
「因為他以為沒有人會來接他。」
小滿的手指摸著照片邊緣。
「可是我爸爸想接他。我爸爸給他起了名字，還讓人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我爸爸沒有不要他。」
「我知道。」陸承舟說，「但寧晦不知道。」
小滿抬起頭。
「那我們告訴他。」
「我們在告訴他。」陸承舟說，「但是他現在不相信。」
「為什麼不相信？」
「因為他被騙了太多次。」
小滿想了想。
「那小滿多說幾次，他就會信了。」
陸承舟看著她，心裡有點酸。
「小滿，有些事不是說幾次就能讓人相信的。」
「那要說多少次？」
「我不知道。」
小滿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那小滿就一直說。說到他相信為止。」
許知遙站在門口，紅了眼眶。
陸承舟深吸一口氣。
「小滿，你剛才跟許阿姨說，昨晚國徽又響了？」
「對。」小滿點頭，「寧晦哥哥在說話。」
「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找不到路了。」小滿看著陸承舟，「陸叔叔，寧晦哥哥是不是迷路了？」
陸承舟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小滿那雙期待的眼睛，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小滿，你覺得寧晦想回家嗎？」
「想。」小滿回答得很快，「他身上有回家的光。」
「可是他做了很多壞事。」
「小滿知道。」
「他幫壞人偷烈士的東西。」
「小滿也知道。」
「那你還覺得他想回家？」
小滿點頭。
「因為想回家的人才會迷路。不想回家的人不會迷路，他們只是在亂走。」
陸承舟愣住了。
他盯著小滿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
「小滿，你怎麼這麼聰明？」
小滿歪了歪頭。
「小滿不聰明。小滿只是感覺到了。」
「感覺到什麼？」
「感覺到寧晦哥哥身上的光在動。」小滿伸出手，放在胸口，「它一直在動。就像在找出口。」
陸承舟的笑容淡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小滿。
「小滿，我問你一件事。」
「陸叔叔你說。」
「如果寧晦一直不肯回來，一直在做壞事，我們該怎麼辦？」
小滿想了想。
「那就抓他。」
陸承舟轉過身。
「抓他？」
「對。」小滿很認真，「壞人要抓。但是抓到了以後，不能扔掉。」
「那要怎麼辦？」
「要告訴他為什麼抓他。」小滿說，「要告訴他他做錯了什麼。然後再告訴他，他本來可以不做錯的。」
陸承舟看著她。
「如果他不聽呢？」
「那就多說幾次。」小滿的聲音很輕，「說到他聽見為止。」
許知遙在門口擦眼淚。
陸承舟走回桌邊，蹲在小滿面前。
「小滿，你知道寧晦現在在哪裡嗎？」
小滿搖頭。
「小滿只知道他在很黑很黑的地方。」
「那你能找到他嗎？」
小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小滿不知道。但是小滿想試試。」
陸承舟沉默了幾秒。
「好。我們試試。」
小滿抬起頭，眼睛亮了。
「陸叔叔，你答應了？」
「答應了。」陸承舟說，「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好自己。」
小滿用力點頭。
「小滿答應。」
「拉鉤。」
小滿伸出小拇指，跟陸承舟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不許變。」
陸承舟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照片。
「小滿，這些照片你能留著嗎？」
「留著幹什麼？」
「等你見到寧晦的時候，給他看。」陸承舟說，「告訴他，有人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
小滿接過照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小滿會告訴他的。」
她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抱著半隻布老虎的男孩。
「小滿還會告訴他，他手裡的老虎是我媽媽給他縫的。上面寫著等回家。」
陸承舟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小滿看見了。」小滿指著照片，「這裡。老虎的肚子上，有字。」
陸承舟拿過照片，仔細看。
照片很模糊，但確實能隱約看到布老虎肚子上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他拿出手機拍了照，放大。
三個字。
等回家。
陸承舟的喉嚨發緊。
「小滿，你確定這是你媽媽寫的？」
「確定。」小滿點頭，「這是媽媽的字。小滿認得。」
陸承舟立刻撥通了周懷民的電話。
「周叔，你馬上查一件事。」
「什麼事？」
「查當年蘇見微有沒有給救下的孩子縫過布老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有布老虎？」
「阿娜說的。寧晦被帶走的時候，那個男人不讓他帶走布老虎。」陸承舟看著照片，「照片上能看到布老虎肚子上寫著等回家三個字。小滿說那是蘇見微的筆跡。」
周懷民的呼吸聲變重了。
「我馬上查。」
電話掛斷。
小滿抱著照片，小聲說。
「陸叔叔，如果我們找到那隻布老虎，寧晦哥哥是不是就會相信了？」
陸承舟蹲下來，看著她。
「會。」
「那我們一定要找到。」小滿的聲音很堅定，「小滿要讓寧晦哥哥知道，我媽媽沒有騙他。我爸爸也沒有。」
陸承舟摸了摸她的頭。
「好。我們一定找到。」
小滿抱緊照片，輕聲說。
「寧晦哥哥，你等一等。小滿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