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森林以南,荒野。
一男、一女、一獸,緩慢前進著。
獨孤雁行屍走肉般邁開腳步,雙眼失神,不知道要去哪裡。
她只知道自己要離開,遠遠離開,離天斗城,離落日森林遠一些,才能活下來。
千逆躺在禁食的背上,看著天上的雲層,嘴裡哼著亂七八糟的小調。
禁食跟在獨孤雁身邊,她走多快,它就走多快,始終保證背上的千逆一轉頭就能看到獨孤雁。
兩人一獸穿過樹林、穿過平原,一路向南,誰也沒有說話。
獨孤雁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她面無表情,只知道邁步。
日升月落,一天又一天過去。
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獨孤雁被腳下石頭絆倒,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這一閉眼,就是兩個日月輪替。
某處無名森林,湖畔,一堆篝火點亮了這一角的黑暗。
獨孤雁被溫暖的火光照著側臉,緩緩睜開雙眼。
黑的、厚的、全是雲,今夜沒有星星。
「醒了?」
千逆的大頭闖進視線,湛藍的眼眸倒映著火光,讓獨孤雁的世界多了一絲色彩。
她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夜空。
千逆伸出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想看星星嗎?求我的話,就有哦。」
獨孤雁沒有說話,都是千逆在說。
「對了,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關於獨孤博。」
聽到爺爺的名字,獨孤雁終於用了反應,她轉過頭,無神的雙眼看往千逆的方向。
只見少年手中拿著根木串烤肉,來回撒著孜然和辣椒。
「獨孤博被塵心他們群毆的時候,我是能救他的。」
一句話,刺穿了獨孤雁的心。
她乾涸的眼眶再度濕潤起來,沙啞著嗓音問道。
「是因為我,所以才沒出手嗎?為了幫我藏起來?」
她這話像是在說服自己。
千逆搖了搖頭,「當然不是,藏個人算什麼,獨孤博隨時都能救啊。
「但這個獨孤博跟我又沒關係,我為什麼要救?」
爺爺的音容笑貌從記憶中浮現,滾燙的淚水從獨孤雁眼眶中溢位。
她神情變得痛苦又麻木。
「那你……為什麼救我?」
千逆將烤肉放到篝火上,任由火舌舔著灑滿香料的表面,油脂一滴滴落下,發出噼啪的爆響。
他歪著頭,似乎在思考。
「對啊!為什麼呢?」
千逆根本沒有認真回答,又把問題踢了回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烤肉上。
木串上不知道串了什麼肉,隨著火焰炙烤,濃郁至極的香味散發出來,獨孤雁幾天未進水米的肚子咕咕作響。
「要吃嗎?」
千逆將冒油的烤肉遞過來。
獨孤雁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伸手。
她連這個少年是誰都不清楚,稀里糊塗被他救了,又眼睜睜看著爺爺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剛才,這個少年又說,他其實可以連自己的爺爺一起救下,但他沒有。
因為兩人沒關係。
一個黑影從獨孤雁面前掠過,一口叼住那根烤肉,連簽子一起吞入腹中。
獨孤雁藉著火光看清了黑影的樣子,那是一頭漆黑的魂獸,繁雜的頭冠看上去神秘無比,身形巨大,但在千逆面前卻像一隻小狗一樣匍匐著。
它沒有眼睛,用額頭的甲殼頂了頂千逆的手,彷佛還沒吃夠,想再討一些烤肉。
千逆笑盈盈地,用沾了油污的雙手在它頭頂摸了摸,口中喊道。
「乖~乖~胃口真好,又被你吃了。」
邦——!
清脆的聲音響起,千逆一巴掌把漆黑魂獸拍進地里。
上一秒還和顏悅色,下一秒就罵罵咧咧。
「還他媽沒吃夠呢!
「天天在農場裡把天青牛蟒當辣條吃,以為我不知道嗎?
「每條天青牛蟒吃一段,讓它們自己重新再生,你挺聰明啊你!
「要是你哪天愛上吃猴腦,是不是還得帶個勺給泰坦巨猿腦瓜子敲開啊!那它們可沒法自己再生咯!
「生的你吃,熟的你也吃!是給你烤的嗎?你他媽就吃吃吃!」
千逆一腳把禁食踹進森林,又朝著獨孤雁溫和地說。
「餓了吧?等等啊我再給你烤。
「或者你想把它烤了吃也行,就怕你消化不了。」
他指了指禁食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燦爛,燦爛到讓獨孤雁覺得世界是虛假的。
很快,又是一串烤肉伸過來。
獨孤雁沒有接,她緊盯著千逆。
「我不想吃,我想報仇。」
千逆有些無奈,只能自己將這串十萬年的天青牛蟒肉解決掉。
再放一會兒就涼了,涼了口感就差了,他不喜歡浪費。
「報仇?挺不錯的理想,那你加油。
「需要我告訴你七寶城在哪個方向嗎?」
千逆將木籤子隨手一扔,黑暗中,禁食的身影閃過,它連木籤子都不放過,一口吞進腹中。
稀稀疏疏的聲音響起。
不一會兒,獨孤雁赤條條地站在千逆身前。
橙黃的火光碟機散了夜裡的微寒,但獨孤雁的身軀依然顫抖。
她在害怕,又強迫自己鼓起勇氣。
「我想報仇。
「請幫我……」
千逆坐在椅子上,撐著下巴看著她,眼睛裡不帶一絲異樣的情緒,彷佛只是在欣賞美好的事物。
「想清楚了?
「我可是看著你爺爺死在面前的人。
「跟我搭上關係,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哦。」
獨孤雁沒有說話。
她跪下來,五體投地,將潔白的脊背展露在千逆面前,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選擇。
現在,她能想到的,能依靠的人,只有千逆一個。
「什麼代價都可以,請幫我。
「我想報仇。」
千逆笑了,他上身探出,戳了戳獨孤雁頭頂,問道。
「幫你也不是不行,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來玩個遊戲吧。
「你完成任務,我來給你獎勵,如何?」
獨孤雁沒有抬頭,沉悶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好。」
千逆伸出手,抬起她的臉龐。
「那你聽好了,第一個任務……」
他眨了眨眼睛,隨手摸出一套疊地齊整的衣物放在身邊。
「去湖裡洗個澡,換身新衣服。
「至少讓我看著舒服一些。」
獨孤雁一言不發,抱著衣服走向湖邊。
千逆看著她的背影,悄悄開啟了召喚系統,喃喃自語道。
「復仇線啊。
「這不得給七寶琉璃宗來點小驚喜?
「小尾巴是天仙強化,你就別重樣了。
「讓我看看,能給你抽出點什麼東西來……」
空洞形成,金光躍出。
一朵猩紅大花出現在千逆眼前,義手刀下輪迴上百次的受苦回憶浮現,他看著倒吸一口涼氣。
「我去!蓮蓮還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