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獨孤雁清洗完身體,換上衣服時,她發現千逆給她的這身新衣服,居然以外的合身。不只是尺寸,就連顏色、樣式都十分符合她的喜好。
就好像是,她親自挑選的一樣。
給獨孤雁帶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回到篝火邊,禁食乖乖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千逆不知從哪搬了把躺椅,舒服的半眯著眼睛,看上去都快睡著了。
獨孤雁站到千逆身邊,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要做什麼。
千逆給她的第一個任務是「洗個澡,換身衣服」。
可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嗎?
真的只需要她洗個澡,換身衣服,就算完成了任務?
獨孤雁不知道,她精神緊繃到極致,害怕千逆只是跟她開玩笑,其實千逆根本不打算幫她。
獨孤雁的腦子裡一片混沌,不斷強迫自己去思考,去揣測千逆的心思。
千逆有沒有什麼潛在的要求是她沒有領會的?
為什麼要洗澡?是嫌棄自己髒?
那換衣服呢?意味是什麼?讓自己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主動靠過去?像剛才那樣主動一些,獻上一切?
還是說,千逆對她有其他的要求?
千逆想要她做什麼?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所有混亂的思緒,在此時都化作一句機械性的應答。
「我洗完了。」
獨孤雁神色平靜地說,發梢還在滴水,但她絲毫沒有理會。
她臉上毫無表情,彆扭的就像被刮掉一層顏料的畫布。
哪怕颳得再乾淨,也會有顏料殘留在畫布表面凹凸的肌理中。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哇哦,好快。
「你不用打扮嗎?擦擦頭髮?」
千逆睜開一隻眼,單眼眨了眨,看著她說道。
很平常的一句詢問,但獨孤雁卻有些慌了。
「我……我這就擦。」
她想找塊毛巾,但只找到了換下來的髒衣服。
就在她急的心慌的時候,一隻手伸過來蓋在她頭頂。
獨孤雁的身體僵硬了,任憑千逆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胡亂的揉搓著。
溫和的熱量從他手上散發,微風加速了流動,幾個眨眼的功夫,獨孤雁的頭髮上水分就徹底散去,變得柔順。
「感激我吧!超小規模的天使光焰烘乾機。
「你可是第一個享受到!連小尾巴都還沒體驗過。」
千逆嘴裡說著獨孤雁聽不懂的話,她記住了一個稱呼。
「小尾巴」。
那是千逆身邊的人嗎?
千逆像是逗弄被烘乾的小貓一般,順了順她的頭髮,接著說道。
「好了,任務完成。
「接下來是獎勵環節。」
雖然這麼說,但千逆直勾勾盯著獨孤雁,彷佛陷入艱難抉擇。
這下子,獨孤雁又開始慌了。
『他為什麼這麼看著我?獎勵是什麼?
『洗個澡換身衣服的獎勵……能讓我報仇嗎?』
又是一陣胡思亂想過後,獨孤雁惴惴不安地開口。
「我身上……怎麼了嗎?」
千逆搖搖頭道:「沒什麼,你自己選吧。」
兩樣事物飛出,擺在獨孤雁面前。
一塊兩面異色的布,一朵猩紅的大花。
千逆指著那塊布,笑著說道。
「這塊布,不會讓你死,說不定還可以復活獨孤博,要選嗎?」
獨孤雁聽著有些恍惚。
『復活?這種事情真的能做到嗎?』
「它……可以讓我變強嗎?」
聽到獨孤雁的詢問,千逆搖了搖頭。
獨孤雁毫不猶豫地看向另一個選擇。
千逆又說道。
「這朵花嘛,你選它一定會死,但也能報仇,就是方式比較特別,勁兒也比較大。」
這朵花被封鎖在透明的方塊中,陷入靜止。
它是如此的妖異,花瓣既像蓮花又像菊花,發著不祥的光。
獨孤雁的心神都被它徹底吸引過去,直覺告訴她,這必然是能讓自己完成復仇的力量。
但……與力量並行的代價也同樣巨大。
死亡。
這個詞在令獨孤雁恐懼的同時,也在推動她前進。
她怕死,更怕自己的死亡沒有價值。
既然能報仇,哪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我選它!」
獨孤雁毫不遲疑。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這朵猩紅大花。
但花朵周身的空間像是凝固了一般,始終和她隔著一段距離。
千逆意味深長的開口道。
「想好了?你會死,而且會死的很慘。
「一開始只是有些癢,漸漸地渾身腐爛、四肢像是枯朽的植物一樣脫落。
「你會失去眼睛、失去皮膚,視覺、觸覺……所有感官都會隨著身體的變化而變化。
「真的不再想想?」
他的描述,在獨孤雁心裡構建出一幅幅悽慘的畫面。
畫面的主角正是獨孤雁自己。
頭髮乾枯、掉落,白皙的肌膚不再光滑,修長勻稱的四肢也開始異化,她躺在腐爛的紅色泥沼中,默默等待死亡的降臨。
獨孤雁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握住了猩紅大花外的無形屏障。
「我想好了,我選它!
「只要能報仇,我都不怕!」
千逆驚嘆一聲,彷佛在為獨孤雁的勇氣而感慨。
「既然選了,可不能後悔,不能臨陣脫逃哦。」
他手指輕點,猩紅大花之外凝固的空間開始流動。
獨孤雁的雙手終於觸碰到花瓣表面。
猩紅腐敗之光,照耀在斗羅大陸上,爛熟輪迴的種子悄然種下。
變化來的比獨孤雁想像中還要更快!
她幻想中自己躺在腐爛泥沼中等死的畫面頃刻間降臨現實。
猩紅大花根本沒給她適應的時間,獨孤雁只覺一股暖流從掌心傳來,順著骨髓流變全身,最後在體表結出紅色的花骨朵。
是她的錯覺嗎?
不!
她視線中的一切都染上一層不祥的紅色。
當獨孤雁找回一絲清醒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倒在地上,四肢癱軟如同爛泥。
血肉消融、腐化,草地、湖泊、樹林……周圍的一切都在猩紅之光的照耀下開始腐化。
腐爛的紅色沼澤,照進了現實。
而那朵猩紅大花依然飄在空中,纖長的花瓣輕抖,彷佛伸了個懶腰一樣。
「唉……」
一聲隱約的嘆息傳進耳朵,獨孤雁聽不真切,但發出聲音的人明明就在眼前。
她忽然明白了,是自己的耳朵快要腐爛了。
但比聽覺先一步消失的,是視覺。
陷入黑暗前,獨孤雁看到千逆聳了聳肩,嘴唇開合。
靠著殘存的聽覺,和千逆嘴唇的動作,她勉強能辨認千逆說了什麼。
「我就說吧,你會死的。」
她最後的記憶,是千逆拿起了那塊兩面異色的花布。
『我死了,就能……報仇嗎?』
思緒斷裂,獨孤雁陷入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