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貫蒼穹的鴻蒙天幕靜靜懸在九天之上,左右兩方畫面同時隱去,只剩一片深沉混沌。
原洪荒眾生仍在仰頭觀望。
先前出現的畫面太過震撼。
一邊山河破碎,劫氣橫生,眾生剛從封神大戰中熬過來,入目皆是創傷。
另一邊神朝鼎盛,氣運金龍遨遊九天,靈氣匯聚成長河,那道坐在帝座上的身影更是與昊天有著相同面容。
同樣名為昊天。
同樣登臨天帝之位。
處境卻有雲泥之別。
凌霄寶殿內,封神榜上眾神神色複雜,目光時不時落在昊天身上,很快又移向天幕。
昊天臉色難看,寬大衣袖下,雙拳始終緊握。
他想讓眾神低頭,想喝令眾人不得妄議,可鴻蒙天幕連鴻鈞都無法推算,自己此刻開口,只會再添笑話。
紫霄宮中,老子盤坐原處,目光微凝。
元始心中也有疑問。
那個神話洪荒的大天尊究竟經歷過什麼,為何能將一方洪荒治理到如此地步,又憑什麼壓得天地萬道主動退讓。
通天靠在殿中一根石柱旁,任由隕聖丹侵蝕本源,眼睛卻始終盯著天幕。
他對原昊天毫無好感。
畫面中那位大天尊,顯然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天幕泛起漣漪,兩團光芒從混沌深處升起。
左邊光芒灰白,右邊則呈紫金之色。
古老道音傳遍三界。
「欲知今日之別,當觀昔日之始。」
眾生精神一振。
光幕要從兩位昊天的開局講起。
左側灰白光芒緩緩散開,顯露出無數歲月前的紫霄宮。
彼時紫霄宮剛立於混沌當中,宮門緊閉,外界混沌氣流層層翻湧,尋常生靈稍有靠近,肉身與元神便會被一同磨滅。
一團清光出現在宮門前。
光芒中孕育著一道懵懂靈識,吸納周圍靈氣,慢慢凝聚道體。
原昊天看見這一幕,眼皮輕輕一跳。
那正是當年的他。
光芒散盡,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出現在紫霄宮前,身上穿著樸素道袍,眼神尚有幾分茫然。
宮門開啟,鴻鈞從中走出。
少年感受到鴻鈞身上的聖威,連忙跪倒,額頭重重觸地。
「拜見老爺。」
鴻鈞看了少年片刻,神色平淡。
「你既在紫霄宮前化形,也算與貧道有緣,自今日起便名昊天,留在宮中做個童子。」
畫面中的少年面露喜色,再次叩首。
「昊天謹遵老爺法旨。」
看到這裡,洪荒不少仙神眼神微妙。
許多人早就知道昊天出身紫霄宮,也知道他曾是鴻鈞身邊童子,可親眼看到當今天帝跪在宮門前,滿臉歡喜地接下童子身份,感覺依舊不同。
那時的昊天確實稚嫩。
鴻鈞一句話,便決定了他的名字和去處。
畫面繼續流轉。
紫霄宮內,昊天拿著掃帚清掃地面,神情認真,每一處角落都不敢遺漏。
清掃結束,又去擦拭宮門,收拾殿內散落之物。
鴻鈞端坐道台參悟天道,昊天則低著頭侍立一旁,等待吩咐。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洪荒山河不斷變化,紫霄宮內的童子始終干著同樣的雜活。
鴻鈞不開口,他便不敢坐下。
鴻鈞未曾召喚,他便守在殿外。
偶爾得上一句稱許,臉上便能露出歡喜。
凌霄寶殿中,幾名仙神悄悄交換眼色,隨即低下頭,生怕被昊天發現。
這番舉動並未逃過昊天感知。
他的臉色越發漲紅,胸膛緩緩起伏。
那些畫面全是事實。
正因如此,才更叫人難堪。
今日的他貴為天帝,口含天憲,掌管三界,過往那段低頭侍奉的歲月,本該隨著時間埋入塵埃。
鴻蒙天幕卻將其翻出,擺在眾生面前。
昊天咬緊牙關,強忍著砸碎眼前玉案的衝動。
「侍奉道祖,聽從聖人教誨,又有何錯。」
聲音傳出,殿內眾神依舊沉默。
無人當面反駁。
可他們望向右側光幕的目光,已經表明心中想法。
若兩邊昊天開局相同,侍奉道祖自然算得上一場造化。
右邊那位大天尊顯然走了另一條路。
昊天也在等。
他想知道,另一個自己究竟憑什麼壓過他。
左側畫面逐漸變暗,灰白光芒沉入混沌。
右側紫金光輝轟然綻放。
僅是開場,遮蔽天幕的混沌便劇烈翻滾,億萬里氣流向外退去,萬千法則化作鎖鏈,在一塊古老頑石周圍盤旋。
那塊頑石懸在紫霄宮外,表面粗糙,內部卻有紫金神光不停閃動。
一道意識正在其中甦醒。
隨著那道意識睜開雙眼,一段段塵封記憶湧上心頭。
那是屬於昊天自身的宿慧。
對天地的理解,對萬道的認識,對未來道路的判斷,全都在這一刻歸於完整。
頑石內部,昊天並未急著化形。
他先看向自身本源。
尋常生靈化形,只求道體穩固,能夠吸納天地靈氣,踏上修行之路。
此方昊天卻在審視天地法則,推演屬於自己的大道。
紫金光芒向內收攏。
一道帝皇虛影在頑石深處緩緩成形,頭頂無邊混沌,腳踏歲月長河,抬手間萬道沉浮,睜眼時天地明滅。
神話帝皇大道隨之誕生。
沒有藉助天道賜予,也未依附任何聖人道統。
這條大道來自昊天本身,由自身宿慧、本源與意志共同鑄成,天地可以承載,卻無法為其定下邊界。
原洪荒中,鴻鈞身前的造化玉碟忽然震動。
一片全新的大道紋路映入玉碟,轉眼又消失無蹤。
鴻鈞抬起手,想要捕捉其中變化,指尖只抓住一縷迅速散去的紫金氣息。
他的臉色微沉。
這條神話帝皇大道,連造化玉碟都無法完整推演。
元始察覺鴻鈞反應,心頭更為吃驚。
僅是化形之前凝聚出的道路,便能讓老師如此重視,另一個昊天的根基究竟強到了什麼地步。
通天眼中也多出幾分亮光。
他從那道帝皇虛影身上感受到一股純粹意志。
不受拘束,不聽擺布,連天地也無法迫其低頭。
這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道。
右側畫面中,頑石發出轟鳴。
一道裂紋自表面浮現,隨後迅速蔓延,頃刻遍布整個石身。
紫金光柱沖入混沌,萬千大道鎖鏈齊齊震盪,紫霄宮外億萬里虛空同時裂開,混沌氣流被那股帝皇氣場推向遠方。
頑石碎片化作光點散去。
一名青年從神光中邁步而出。
他容貌與原昊天近乎相同,眉眼間卻看不到半分怯意,一襲紫金道袍垂落,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紫霄宮。
原昊天盯著那張臉,心中莫名發堵。
明明長著相同面容,氣度卻差得太遠。
對方剛剛化形,站在混沌中已有執掌乾坤之勢。
自己當初見到鴻鈞,第一反應便是跪下叩拜。
右側紫霄宮門緩緩開啟。
平行鴻鈞走出宮門。
此時的他剛剛成聖,身上聖威與天道相連,一念便可調動洪荒無邊偉力。
平行昊天站在原地,既未跪拜,也未低頭,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原世界的元始眉頭頓時皺起。
「見聖不拜,此舉太過狂妄。」
通天瞥了元始一眼,冷聲回應。
「自己走出的道,為何要跪。」
元始剛想反駁,右側畫面中的平行鴻鈞已經開口。
「你在紫霄宮前化形,與貧道有緣,可願留在宮中,做貧道身邊童子。」
紫霄宮內外頓時安靜。
原昊天呼吸放緩,心中隱隱生出一分期待。
只要對方答應,兩人開局便無太大差別。
往後的成就,也許只是機緣所致。
平行昊天看著鴻鈞,神色從容。
「道友好意,昊天心領。」
這一聲道友,讓原洪荒眾仙神臉色齊變。
剛剛化形,便敢與聖人平輩相稱。
平行昊天繼續開口,周身神話帝皇大道隨之運轉,紫金神光照亮無邊混沌。
「我的道,不在天道之下,我來此處,只為論道,無意做誰的童子。」
原昊天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平行鴻鈞靜靜看著眼前青年,目光掃過環繞其身的大道神光,又望向那片正在自行退讓的混沌法則。
片刻後,他抬手一揮。
紫霄宮門前升起兩方蒲團,位置齊平,再無高低之分。
平行鴻鈞側身抬手,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既為論道,道友請入座。」
原世界的老子猛地揪斷一根鬍鬚,雙眼緊盯右側畫面。
堂堂道祖,竟對一個剛剛化形的生靈以平輩之禮相待。
原昊天牙關緊咬,臉頰微微抽動,嫉妒之火燒得胸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