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兩方紫霄宮漸漸隱去。
原洪荒眾生依舊仰著頭,心緒久久難平。
同樣生於紫霄宮前,同樣名為昊天,兩者走出的第一步便有天壤之別。
左側昊天跪地叩首,歡歡喜喜接下童子身份,自此跟隨鴻鈞身邊,端茶灑掃,等候差遣。
右側那位覺醒宿慧,自創神話帝皇大道,剛剛化形便敢直視聖人,拒絕鴻鈞招攬。
偏偏平行鴻鈞未曾動怒。
紫霄宮門前,兩方蒲團並列。
一句道友,一場論道。
平行昊天憑著自身根基,為自己掙來平輩相交的資格。
這份差距擺在眼前,誰也無法裝作看不見。
凌霄寶殿中,氣氛沉悶。
原昊天端坐帝位,臉色陰沉,藏在衣袖中的手掌已經攥出道道青筋。
下方眾神低頭不語。
越是安靜,越讓他心中惱火。
他寧願有人站出來反駁,也不願面對這種讓人難堪的沉默。
眾神此刻心中所想,昊天多少能猜到。
同樣一張臉,同樣一個名字。
另一個自己才剛化形,已經坐到鴻鈞對面,而他侍奉鴻鈞無數歲月,登上天帝之位後依舊要跪在紫霄宮中哭求。
昊天想找出理由。
也許另一方洪荒的鴻鈞生性寬厚,也許那條所謂神話帝皇大道只有聲勢,未必有多少真本事。
諸般念頭剛剛浮起,便被那兩方並列蒲團壓回心底。
聖人不會無緣無故禮讓。
鴻鈞願意平輩論道,只能說明那位平行昊天確有資格。
紫霄宮內,通天身靠石柱,嘴角帶著一絲譏意。
「自家大道,自家去走,原來聖人也未必生來便要高人一等。」
元始聞言,目光微冷。
「他根腳特殊,又有宿慧在身,尋常生靈豈能與他相提並論。」
「根腳再好,也得有膽量站直身子。」
通天看向元始,臉上笑意更冷。
「跪得久了,給你一條大道,你也未必敢走。」
元始握住三寶玉如意,正要開口,老子抬手攔住兩人。
「繼續看。」
天幕中的混沌再次翻湧。
左右畫面同時向後推移,無數歲月從光影中飛快掠過。
一聲浩大道音隨之傳遍三界。
「兩方初見,已見性情。」
「再觀兩者於紫霄講道之時,處境如何。」
原昊天心頭一沉。
他已經猜到天幕接下來要放什麼。
左側光幕率先亮起。
紫霄宮宮門大開,浩蕩聖威從殿內傳出,三清坐在靠前位置,女媧、接引、准提同樣身處其中。
鴻鈞高坐道台,口中講述大道。
一朵朵道韻金花在宮中綻放,玄妙法則交織成海,聽道者神情沉醉,各有感悟。
畫面中的原昊天站在宮門之外。
他手中還拿著清掃宮門所用之物,聽見殿內傳出道音,腳步下意識向前挪去。
剛剛靠近門口,又猛然停住。
鴻鈞並未讓他進去聽道。
原昊天猶豫片刻,偷偷向殿內望了一眼。
三清聽得專注,周身氣息不斷變化。
女媧頭頂造化道韻流轉,接引、准提臉上也帶著喜色。
他眼中滿是羨慕。
如此機緣近在眼前,宮門卻隔開了兩種身份。
裡面坐著鴻鈞親自選出的聽道者。
外面站著紫霄宮童子。
畫面中的昊天不敢違背鴻鈞命令,只能留在門邊,一面做著手中雜活,一面豎起耳朵,想從斷斷續續的道音中聽出些許玄妙。
偶爾有人回頭,看見宮門旁那道身影,只是隨意掃過,便收回視線。
凌霄寶殿中,有些仙神眉頭微動。
當今天帝竟連進入紫霄宮聽道的資格都未得到,只能躲在門邊偷聽。
他們早知昊天曾是童子,卻不清楚還有這段過往。
如今親眼看見,心中原本就不算牢固的敬畏,又淡了幾分。
原昊天猛然拍在玉案上。
殿中傳出一聲悶響。
「本帝侍奉道祖,留在門外看守宮門,乃是分內之事!」
眾神齊齊俯首。
「陛下所言甚是。」
回答倒是整齊,語氣卻聽不出多少誠意。
昊天胸口發悶,臉色更加難看。
天幕可不會顧及他的顏面。
畫面繼續播放。
宮內講道漸入佳境,原昊天只能站在門縫旁邊,勉強記下幾句殘缺道音。
他聽不明白,又不敢進去詢問,急得額頭冒汗。
畫面定在這一刻。
左側上方浮現一行古字。
「身在紫霄,緣法止於門外。」
原昊天死死盯著那行字,牙關咬得發酸。
右側畫面隨之亮起。
此時的平行昊天已經離開紫霄宮,獨自來到不周山巔。
雲海在山腰之下翻滾,億萬里山河盡收眼底,盤古威壓沉在天地之間,越往高處越發厚重。
平行昊天迎著那股威壓緩步而行。
神話帝皇大道在體內流轉,周圍混亂法則自行平復,腳下每落一步,山巔便會多出一道紫金神紋。
走到高處,他隨意選了一處地方坐下。
沒有洞府,也未布置華貴宮殿。
身前僅有一方石台。
如此尋常的舉動,讓原洪荒眾生生出幾分疑惑。
「他要做什麼?」
准提盯著畫面,目光來回掃動。
接引緩緩搖頭。
「尚且看不出來。」
平行昊天拂袖一揮,一尊小鼎落在石台之上。
鼎身古樸,表面看不到多少華麗紋路,落下時也未掀起驚人聲勢。
女媧卻猛然站起身。
她手中的乾坤鼎自行飛出,鼎身發出低沉嗡鳴,彷佛受到某種牽引,連造化法則都出現紊亂。
女媧伸手按住乾坤鼎,目光緊緊鎖住天幕中的小鼎。
「這怎麼可能!」
周圍仙神紛紛看向她。
能讓一位聖人當眾失態,那尊小鼎必有驚人來歷。
元始沉聲問道:「師妹看出了什麼?」
女媧遲遲未答。
她反覆感應乾坤鼎傳回的波動,臉上的驚色越來越重。
「那尊鼎蘊含完整造化本源,內部自成混沌,道韻毫無缺漏。」
「我手中的乾坤鼎,無法與它相比。」
紫霄宮安靜下來。
眾人再看向小鼎時,眼神全變了。
完整造化本源,內部自成混沌。
這已經超出先天至寶範疇。
天幕上方適時浮現出一行金色古字。
「混沌至寶,造化神鼎。」
准提呼吸一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去。
如此至寶,放在任何勢力手中,都足以鎮壓漫長歲月氣運。
平行昊天將小鼎放穩,抬手引來一股清泉,倒入鼎中。
眾人等了片刻。
畫面里未曾出現祭煉至寶的場景,也未出現參悟造化大道的異象。
平行昊天只是準備燒水。
女媧看得怔住。
元始手中的三寶玉如意微微一滑。
准提嘴角抽動,險些懷疑自己看錯了。
「他拿混沌至寶燒水?」
接引閉上眼睛,臉上苦意更濃。
「看來正是如此。」
平行昊天抬手朝虛空一抓。
不周山上方頓時傳來一陣轟鳴。
一道紫色雷光被他從雲層深處強行扯出,落入造化神鼎下方,雷霆沒有炸開,反倒安安穩穩燃燒起來。
紫霄宮內,鴻鈞眼神一凝。
眾仙神尚未認出那道雷霆,他卻看得清楚。
「紫霄神雷。」
話音落下,各處頓時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此雷乃紫霄宮中威能強橫的神雷,尋常大羅金仙觸之便有隕落之險。
如今卻被平行昊天拘到不周山巔,當成燒水的火焰。
神雷在鼎下翻滾,鼎中清泉很快沸騰。
平行昊天又從身旁取出幾片嫩葉。
嫩葉剛一出現,濃郁道韻便鋪滿山巔,一株高大靈根虛影映入天幕,枝葉舒展,周圍時光流動隨之放緩。
老子目露精光。
「先天十大靈根之一,而且本源完整。」
平行昊天將嫩葉放入鼎中。
清香升起,紫金霞氣在山巔匯聚成雲,造化道韻隨著水汽飄向四方,附近草木受到滋養,紛紛生出靈光。
從頭到尾,他神色平常。
彷佛用混沌至寶燒水,以紫霄神雷生火,再拿完整先天靈根泡茶,只是隨手而為的小事。
平行昊天取出茶盞,給自己倒上一杯。
熱氣緩緩升起,山河雲海皆映在杯中。
原洪荒內,接引喉頭動了一下。
准提更是看得雙眼發紅,恨不得將臉貼到天幕上。
西方貧瘠多年,他們為了一點靈機四處奔波,看到稍有資質的生靈都想帶回西方。
平行昊天倒好。
混沌至寶只是燒水用具,紫霄神雷充當火焰,完整先天靈根也只取來泡上一杯茶。
准提看了看天幕,又低頭看向西方貧瘠大地,心頭堵得發慌。
對方用來燒水的東西,已經勝過西方拿來鎮壓道統氣運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