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那句抱怨落下，凌霄寶殿內一片安靜。
原昊天坐在玉階上，臉色陰沉，手指緊緊扣住帝位扶手。
他聽得清楚。
准提看不起他。
接引看不起他。
天庭眾神也在看天幕中的另一個洪荒。
他們沒有直說，可那一道道躲閃的目光，已經給出了答案。
右側平行西方的地脈仍在恢復。
完整庚金本源沉入大地，金色光芒順著山河蔓延，原本乾涸的靈泉重新湧出，西方群山一片清明。
平行接引與平行准提站在雲端，望著恢復生機的西方大地，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色。
他們身後，西方教弟子陸續走出道場。
有弟子負責梳理靈脈，有弟子負責接引新來的域外生靈，還有弟子跟隨天庭戰部進入混沌，尋找適合西方修行的資源。
整個西方都在變得興盛。
這份變化，落在原洪荒西方眾生眼中，格外刺眼。
他們守著殘破山河修行多年，靈氣少一分都要爭搶。
右側洪荒只憑兩道完整庚金本源，便讓整片西方重新煥發生機。
兩邊的接引與准提，同樣擁有聖人修為，同樣執掌西方教。
所得到的待遇，卻天差地別。
原洪荒的准提越看越氣。
他轉頭望向原昊天，眼中滿是惱火。
「陛下，天幕已經說得很清楚，另一方天庭能讓西方興盛，靠的是賞罰分明。」
「你這般看著本座做什麼。」
原昊天壓住怒火，冷冷開口。
准提指了指天幕。
「貧道只是覺得，若我等早些遇上那位大天尊，何至於在貧瘠之地苦熬到今日。」
「難道你還想讓朕替你補全西方地脈。」
「貧道可沒這樣說。」
准提收回手掌，語氣卻越發不客氣。
「只是同樣身為天帝，有人能讓聖人心甘情願效力，有人連蟠桃盛會都辦得群仙爭吵，陛下心中應當清楚，差距落在哪裡。」
原昊天臉色漲紅。
他手掌一抬，天庭氣運在凌霄寶殿上空翻湧，隱約形成一條金龍。
可金龍剛剛抬頭，便被天幕上方垂落的無形力量壓回。
殿內眾神心中一震。
原昊天的氣勢隨之散去。
這一幕落入准提眼中，讓他眼中的失望越發清楚。
原昊天氣得胸口發疼，卻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准提雖說話難聽，句句都扣著天幕中的對比。
他真要動手，便等於承認自己理虧。
紫霄宮內，鴻鈞始終看著天幕。
從天幕降臨到現在，原洪荒的氣運已經出現細微變化。
這變化並非來自外界攻伐，也並非洪荒本源受損。
是眾生心中對天庭的信任正在鬆動。
許多仙神開始懷疑，眼前的道路是否只有封神一條。
許多生靈也在想，若自己出生在右側洪荒，是否能得到更好的修行機會。
這些念頭尚未形成大勢，卻足以讓天道感到不安。
天道沒有完整情感，也不會如生靈一般嫉妒。
它只知道，洪荒執行的秩序正在受到衝擊。
原本牢固的天道權柄，出現一絲不該存在的波動。
高空之上，黑雲忽然聚攏。
天幕兩側的畫面同時停住。
一隻巨大眼眸從雲層深處緩緩睜開。
眼眸呈灰白色，內部沒有瞳孔，只有無數天道紋路彼此交錯。
天威降臨。
洪荒各處，山河同時震動。
尋常生靈跪伏在地，元神受到無形壓迫，連抬頭都變得艱難。
大羅金仙面色凝重，紛紛收起神念。
聖人道場之中，老子、元始、女媧、接引、准提同時抬頭。
他們都察覺到天道意志。
鴻鈞緩緩站起身。
「天道要出手。」
通天教主看向那隻灰白眼眸，臉上露出譏諷。
「它終於坐不住了。」
天道之眼鎖定蒼穹天幕。
數不清的紫霄神雷從眼眸深處湧出，雷光照亮億萬里山河。
每一道神雷都帶著毀滅法則，足以讓大羅金仙形神俱滅。
原昊天抬頭看著天道之眼，心中生出一絲期待。
天幕若被擊碎，右側洪荒的一切便會消失。
他不必再看另一個自己坐在帝座上，也不用再聽眾神私下議論。
准提同樣仰頭。
接引抬手擋在他身前。
「師弟，莫要靠得太近。」
「貧道知道。」
准提嘴上如此回應，目光卻仍緊緊盯著高空。
天道之眼轟然一震。
漫天紫霄神雷匯聚成一條雷河，從九天之上直貫而下。
雷河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
洪荒各處的生靈瑟瑟發抖。
天幕表面卻依舊平靜。
它懸在九天之上，左右兩方畫面清晰可見，任由雷河撞來。
轟！
雷光覆蓋蒼穹。
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閉上雙眼。
紫霄神雷撞在天幕表面，爆發出的威勢向四面八方擴散，混沌氣流被衝散，天外星辰接連搖動。
天幕中傳出一聲沉悶震響。
僅此而已。
那片橫貫億萬里虛空的鴻蒙光幕，連一條裂痕都未曾出現。
天道之眼再次凝聚雷光。
第二道雷河落下。
第三道雷河緊隨其後。
一道道紫霄神雷撞上天幕，雷光鋪滿天穹，將原洪荒照得一片慘白。
鴻鈞雙手掐訣，調動天道本源。
他並未參與攻擊，而是想借天道之力看清天幕根基。
神念剛剛靠近，便被天幕邊緣的法則擋住。
鴻鈞臉色沉下。
「無法推演。」
老子看向他。
「老師，天道神雷也傷不到天幕。」
鴻鈞沒有回答。
眼前的結果已經說明一切。
天道的力量確實強大，可天幕承受的規則層次與洪荒不同，雙方根本無法用尋常手段比較。
就在漫天雷光即將散去時，天幕表面忽然浮起一圈漣漪。
那圈漣漪從中心向四方擴散。
所有撞入其中的紫霄神雷，都被一股無聲力量牽引，沿著天幕表面緩緩旋轉。
雷光越轉越快。
天道之眼感受到變化，灰白眼眸劇烈收縮。
下一刻，所有紫霄神雷盡數倒卷。
它們沒有回到洪荒，也沒有落向眾生，而是被天幕吸入自身光輝之中。
天道之眼傳出沉悶轟鳴。
那聲音傳遍三界，震得山河不斷搖晃。
原昊天臉色發白。
他原本期待天幕破碎，誰知天道全力出手，連天幕一角都沒能撼動。
天道之眼向後退去。
一縷灰白氣息從眼眸邊緣散出，化作無數細小法則，轉眼便被天幕吞沒。
洪荒眾生抬頭望去，只見天道之眼中的光芒開始暗淡。
天幕表面金光流轉，彷佛剛才那場雷劫從未發生。
鴻鈞眸光微沉。
天道意志遭到反震。
傷勢談不上嚴重，卻讓它暫時失去繼續出手的能力。
更讓鴻鈞在意的是，天幕吸收紫霄神雷之後，右側畫面中的氣息變得更加清楚。
平行昊天似乎察覺到外界變化。
他正在與平行接引、平行准提交談，忽然停下動作，抬頭望向天穹。
隔著畫面，原洪荒眾生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平行昊天並未出手。
也未曾跨越天幕看向此方洪荒。
他只是在判斷外界發生的事情。
這份從容，落在原洪荒眾仙神眼中，遠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受。
天道之眼緩緩閉合。
黑雲逐漸散去。
雷光消失，壓在眾生元神上的天威也跟著退開。
蒼穹重新恢復清明。
鴻蒙天幕依舊懸在那裡。
畫面依舊清楚。
兩方洪荒的對比並未因此停止。
火雲洞中，人族三皇抬頭望著天幕，心中同時浮出一個念頭。
連天道都無法關閉這卷天幕。
往後，他們只能繼續看下去。
繼續看右側洪荒如何興盛，也繼續看此方洪荒如何在對比中顯露傷痕。
這場天幕帶來的折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