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上空,楊戩提刀望向天庭,冰冷目光穿過雲海,讓凌霄寶殿中的原昊天心口一沉。
天幕中的舅甥對比緩緩結束。
平行昊天與平行楊戩坐在蟠桃園中下棋,瑤姬在一旁看著,平靜畫面逐漸隱入金光。
原洪荒眾生仍在回想兩方天規帶來的差距,天幕中央已經浮現出新的字跡。
「少年英雄,雙界哪吒對比。」
凌霄寶殿內,李靖托著玲瓏寶塔的手掌猛然一抖。
塔身發出輕響,周圍仙神紛紛轉頭看去。
哪吒站在大殿另一側,雙手抱在胸前,火尖槍斜靠肩頭,目光冷冷掃過李靖。
父子視線剛一接觸,李靖便皺起眉頭。
他想擺出父親威嚴,看到哪吒手中火尖槍,又看向高空天幕,嘴邊訓斥終究咽了回去。
有楊戩那場家事在前,誰都知道天幕接下來不會給天庭留面子。
哪吒的過去,同樣談不上好看。
左側光幕緩緩亮起。
陳塘關外,海浪翻滾,年幼的哪吒站在水邊,手中拿著乾坤圈與混天綾。
他生來便有靈珠本源,體內法力遠超同齡孩童,性情活潑,也帶著幾分不知輕重的頑劣。
混天綾攪動海水,浪潮不斷向遠處擴散。
龍宮受到震動,龍族前來問罪。
雙方幾句爭執,火氣很快升起。
哪吒年幼氣盛,哪裡肯低頭受斥。
乾坤圈當場飛出,與龍族兵刃撞在一起。
法力衝擊海面,水浪捲起千丈高,附近礁石接連崩碎。
爭鬥越打越凶。
哪吒出手缺少分寸,最終打死龍王之子,又抽下龍筋。
他提著龍筋返回陳塘關時,還未意識到自己闖下多大禍事。
訊息傳入龍宮,龍王大怒。
海水迅速上漲,烏雲壓住陳塘關,無數百姓驚慌逃竄。
李靖站在城頭,望著不斷逼近的海浪,臉色沉重。
他是陳塘關總兵,身後有滿城百姓。
哪吒是他的兒子。
一邊是親情,一邊是城中無數性命。
李靖回到府中,第一眼便看見哪吒手中的龍筋。
「這東西從何而來。」
哪吒揚起下巴。
「那條龍欺負人,被我打死了。」
李靖臉色驟然變白。
「你可知他是誰。」
「龍王之子又如何,是他先來找我麻煩。」
李靖抬手指向城外。
「海水已經壓到陳塘關,你闖下大禍,還敢嘴硬!」
哪吒轉頭望去。
城外黑雲翻滾,百姓哭喊聲隱隱傳來。
他臉上的倔強稍稍停住。
李靖奪過龍筋,氣得手臂發抖。
「我早就讓你少惹禍,你為何就是不聽!」
「他要殺我,我總不能站著挨打。」
「你打退他便夠了,為何還要取他性命,抽他龍筋!」
哪吒咬緊牙關,半晌不答。
他年紀尚小,動手時只顧痛快,確實未曾想過事情會牽連整座陳塘關。
龍王的聲音從雲層傳來。
若不交出哪吒,便以海水淹沒全城。
百姓的哭喊越來越近。
李靖站在院中,臉上既有怒意,也有慌亂。
他想保住兒子。
龍王已經擺出不肯退讓的態度,陳塘關百姓又等不起。
哪吒看著父親,低聲問道:「你要把我交出去。」
李靖握緊拳頭。
「此事因你而起,總要給龍族一個交代。」
「交代就是讓我死。」
「滿城百姓都在等著!」
李靖猛然怒吼,隨後又停住,胸口劇烈起伏。
哪吒看著他的臉,眼中的慌亂漸漸變成失望。
「你是我爹。」
李靖嘴唇動了動。
「正因我是你爹,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連累全城。」
這句話落下,院中徹底安靜。
哪吒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忽然明白,李靖不會站在他身前。
至少在陳塘關百姓與兒子之間,李靖選了前者。
哪吒轉身走向府外。
李靖抬手想攔,最終停在半空。
陳塘關上方,海浪已經越過城牆。
哪吒站在城頭,抬頭望向雲層中的龍王。
「事情是我做的,與城中百姓無關。」
龍王怒聲傳來。
「你殺我血脈,今日便要償命!」
哪吒握緊手中長劍,眼中帶著遠超年歲的決然。
「我把命還給你,你退去海水。」
龍王沉默片刻,海浪停在城牆上方。
哪吒回頭看向李靖。
父子隔著一段城牆對視。
李靖神情發白,手掌微微顫動。
哪吒心中仍盼著父親開口阻攔。
李靖張了張嘴,終究只說出一句。
「別再連累你娘。」
哪吒眼底那點期待徹底散去。
他舉起長劍,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將自身血肉歸還父母,只留靈珠真靈懸在城頭。
鮮血染紅腳下磚石。
陳塘關內,無數百姓跪在地上。
海浪緩緩退去。
哪吒的真靈望著李靖,眼神冰冷,隨後化作一道光芒飛向遠處。
凌霄寶殿中,原世界的哪吒一動不動。
他看著左側畫面中的自己,看著城頭上的鮮血,也看著李靖停在半空的手掌。
過往記憶重新湧入心頭。
火尖槍表面升起一層淡淡火光。
李靖感受到身後溫度變化,背脊漸漸繃緊。
天幕中的畫面繼續向後。
太乙真人找到哪吒殘存真靈,以蓮花為其重塑身軀。
蓮葉化作骨骼,蓮花凝成血肉,靈珠本源重新歸入其中。
哪吒睜開雙眼,終於從死劫中歸來。
這具蓮花化身能夠承載法力,也讓他保住神魂。
代價同樣清楚。
失去原本靈珠肉身之後,根基無法恢復完整,蓮花化身的承受上限也被徹底定住。
往後無論如何修煉,修為走到一定層次便會停下。
太乙真人救回他的性命,也未能替他補回丟失的未來。
哪吒從蓮池中走出,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李靖。
父子再次見面,往日親情已經消失。
哪吒提起火尖槍,槍鋒直指李靖。
「我已經把骨血都還給你,從今往後,你我再無父子情分。」
李靖連連後退。
「你這逆子,我是你父親!」
「我死在陳塘關城頭時,你可曾記得自己是我父親!」
火尖槍驟然刺出。
李靖擋不住哪吒,只能轉身逃走,後來找到燃燈道人求助。
一座玲瓏寶塔落入他手中。
寶塔金光垂下,正好壓制蓮花化身。
哪吒再次追來時,李靖祭起寶塔,將他困在金光之內。
火焰在塔中翻湧,哪吒拼命衝撞,卻始終無法脫身。
李靖站在塔外,終於找回幾分父親威嚴。
「你若再敢行兇,為父便以此塔鎮你!」
哪吒死死盯著他,眼中只剩恨意。
自此以後,李靖塔不離手。
父子同在天庭為官,見面時卻互相提防。
李靖依靠玲瓏寶塔壓住哪吒。
哪吒礙於寶塔克制,只能把怒火藏在心底。
他們名義上是父子,彼此之間卻再無多少親情。
原凌霄寶殿內,李靖低頭看向手中寶塔,掌心已經滲出汗水。
他很清楚,這座塔為何常年不敢離身。
一旦失去寶塔壓制,哪吒積壓多年的恨意,隨時都會爆發。
哪吒盯著左側畫面中的城頭。
那個年幼的自己揮劍斬下血肉,眼中的絕望與如今並無區別。
他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握住火尖槍。
槍身火光升騰,鋒芒一點點轉向李靖。
李靖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寒意,身體頓時僵住,握住玲瓏寶塔的手掌也在微微發抖。
哪吒死死盯著左側畫面,火尖槍的槍鋒已經對準李靖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