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道印化作靈雨之後,天幕右側的畫面漸漸淡去。
那些從混沌中歸來的天庭戰部仍在領取法器,平行多寶道人也重新回到煉器殿,繼續研究制式法器的成長變化。
一切井然有序。
原洪荒卻遲遲安靜不下來。
從聖人道場,到天庭重地,再到普通修士的洞府,眾生都在回想前面出現的畫面。
混沌靈材可以用戰功兌換。
制式法器能夠穩定煉製。
普通天兵也能領到護身兵器。
修士無需為一件法寶四處設局,更無需擔心自身寶物被人盯上。
法寶只是其中一部分。
真正讓人難以接受的是,平行洪荒的資源分配方式。
他們把本該屬於少數強者的東西,拿出一部分交給眾生。
普通修士有向上走的機會。
強者也能憑功勞得到更高層次獎勵。
原洪荒的仙神看著自己手中法器,心中那份不甘越來越重。
一名散修坐在破舊洞府中。
洞府靈氣稀薄,牆角只有一株快要枯死的靈草。
他修行數千年,至今仍未找到合適法寶。
曾經也有一次機緣擺在面前。
他剛得到一件後天靈寶,便被附近幾方勢力盯上。
為了保住那件寶物,他逃了數百年,最後身受重傷,靈寶也被人奪走。
現在看著天幕右側,那名剛入戰部的天仙伸手便領到一件制式長槍,散修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我若生在那邊,何至於過成這樣。」
這句話落下之後,洞府外的靈氣忽然一亂。
散修眉頭緊皺,識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平行天庭高高在上。
無數仙神接受法寶與資源。
自己卻只能留在這處破舊洞府,守著幾件殘破法器。
這份對比越想越難受。
靈台中的道心開始搖動。
他試圖繼續運轉功法,周身靈力卻突然變得混亂。
一縷黑氣自元神深處鑽出,沿著經脈向四肢擴散。
散修猛然睜眼,臉上浮出驚慌。
「心魔。」
他連忙穩住元神。
可心魔並未消失,反倒不斷在識海中低語。
你在這裡苦修有什麼用。
你搶不到資源,也沒人護著你。
隔壁洪荒的普通天仙,拿著法器便能進入混沌立功。
你呢。
連一件像樣的後天靈寶都保不住。
散修額頭冒出冷汗,雙手死死掐住法訣。
洞府之外,更多修士也出現相同變化。
有閉關多年的金仙心神失守,原本穩固的瓶頸出現裂痕。
有散修看著天幕,忽然覺得自己過去的努力全都毫無意義。
也有仙門弟子因同門擁有更好法寶,心中生出怨氣。
天幕右側展現的並非單獨一個人的富足。
那是一方洪荒的整體秩序。
平行洪荒的天仙能拿到制式法器,金仙能兌換本命靈寶。
原洪荒的修士卻只能靠運氣爭搶。
這份差距落入心裡,很容易變成怨恨。
天庭外,一群天兵正在交接兵器。
他們聽著天幕中平行戰部的號令,心情各不相同。
有人低聲說道:「那邊的天兵,連剛入戰部都能拿到好兵器。」
「少說幾句。」
「說幾句怎麼了,事實擺在眼前。」
議論聲音越來越多。
原天庭的兵器庫里,法器數量本就有限。
誰能得到更好的兵器,往往要看上官信任與自身背景。
平行天庭按照修為與戰功分配。
原天庭卻沒有一套讓眾人信服的標準。
天兵們不敢當面反抗昊天,卻開始消極應付差事。
守門時,沒人主動檢查法陣。
巡查時,也只求不出大錯。
他們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做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天帝未曾給過他們真正的修行資源。
立功之後,也未必能得到合適法寶。
這份念頭剛剛出現,天庭氣運便輕輕一沉。
凌霄寶殿上空的金龍盤旋速度減緩。
原昊天察覺到變化,抬頭看向天穹。
「爾等在想什麼。」
天兵們身體一緊,連忙低頭。
原昊天抓起打神鞭。
「天庭養你們,給你們神位,便是讓你們守護三界。」
「誰敢心生怨懟,朕便將他逐出天庭。」
聲音傳遍四方。
有天兵臉色發白,也有人眼神越發暗淡。
這道法旨沒有解決問題。
反倒讓眾人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原昊天的做法。
他只會要求眾神服從,卻未曾說明天庭準備如何補足資源,也未曾給出改變現狀的辦法。
天幕右側,平行昊天正在兵器庫中檢視新一批法器。
平行多寶道人向他匯報材料消耗。
「制式法器消耗混沌神鐵較多,按照當前戰部擴張速度,三百年後便會出現缺口。」
平行昊天問道:「替代材料可有方向。」
「有三種,不過穩定性不足。」
「先交給煉器殿試用。」
「若試驗失敗,是否暫停發放。」
「先保住戰部核心兵器,普通法器延後。」
多寶道人點頭。
「這樣會讓一部分新入戰部的修士拿不到兵器。」
「把情況公布出去。」
平行昊天看向他。
「材料不足,便讓他們先接取護送與修復任務,用戰功兌換。」
「資源有限時,更要讓人知道為何不足。」
「不能讓眾生只看到結果,卻猜不透天庭安排。」
多寶道人拱手。
「弟子明白。」
原洪荒眾仙神看著這番交談,神情各異。
右側天庭也有資源不足的時候。
也會遇到材料缺口。
他們並非什麼都能無限供應。
可平行昊天會把問題擺出來,再給出解決方式。
他沒有假裝天庭永遠富足,也沒有用天帝威嚴壓住眾生疑問。
資源有限,便按照戰功與職責分配。
拿不到法器者,也有其他任務可以選擇。
這便讓平行洪荒的修士即使遇到不公平,也知道該去哪裡申訴。
原洪荒卻缺少這樣的渠道。
資源少,大家便爭。
誰有背景,誰先拿。
誰實力強,誰便能搶走。
普通修士只能認命。
天幕持續照耀。
原洪荒一處山谷內,幾名修士正在爭奪一件法寶。
那件法寶只是一柄後天靈劍。
靈劍剛剛從地脈中飛出,便有四方修士趕來。
有人祭出法印,有人催動飛劍。
幾名修士互相攻擊,山谷很快被打得滿目瘡痍。
一名修士搶到靈劍,正要遁走,身後忽然射來三道暗箭。
他急忙回身抵擋。
法寶相撞,靈劍脫手飛出。
又一名修士趁亂將靈劍奪走。
短短片刻,幾人已經各有傷勢。
他們誰也不願放手。
那柄後天靈劍對他們而言,便是改變自身處境的機會。
天幕右側恰好出現一座兌換殿。
平行洪荒的修士站在殿外,拿出戰功令牌,換取一柄適合自身道法的長劍。
長劍品階比戰部基礎兵器高出許多。
兌換完成之後,修士向負責登記的神官行禮,轉身離去。
他得到法寶,沒有追殺。
也沒有人跟在身後埋伏。
因為天庭兌換殿還在那裡。
只要願意去做任務,便能重新積攢戰功。
原洪荒的那名散修看著這一幕,識海中的心魔越發兇猛。
「憑什麼。」
「都是修行者,憑什麼他們有這種機會。」
散修周身靈氣不斷震動,洞府石壁上浮現出道道裂痕。
他想抬頭向天幕祈求。
又怕天道察覺。
可心魔已經壓不住。
越來越多的原洪荒修士跪向蒼穹。
他們沒有向原天庭行禮,也沒有向紫霄宮叩拜。
他們朝著那方平行洪荒的畫面叩首。
「求大天尊垂憐。」
「求大天尊給我等一條路。」
「我等也想進入混沌立功。」
聲音從一處傳到另一處。
很快,三界各地都出現類似聲音。
人族,妖族,散修,天兵,甚至一些仙門弟子,都在天幕下低頭。
願力從四面八方升起。
原洪荒的氣運開始出現變化。
天庭上空,原本盤旋的氣運金龍身形逐漸暗淡。
紫霄宮內,鴻鈞猛然睜開雙眼。
造化玉碟懸在身前,映照出洪荒各處氣運變化。
一縷縷原本歸於天道與天庭的氣運,正在眾生心念變化中散開。
它們並未立刻進入右側洪荒。
只是眾生不再願意把自身信念交給原有秩序。
這已經足夠危險。
鴻鈞盯著天幕,神色逐漸凝重。
天道本源正在流失。
不是天幕直接奪取,也不是平行昊天隔著兩界出手。
是原洪荒眾生自己開始動搖。
他們看見另一種活法,便無法再安安心心接受眼前的一切。
紫霄宮外,天道法則無聲聚攏。
鴻鈞抬手壓住造化玉碟,目光落在蒼穹之上。
「再這樣下去,天道根基會被撼動。」
天幕沒有回應。
右側平行洪荒仍在展示戰部修行,兵器庫仍在運轉,混沌門戶仍向各處延伸。
原洪荒的氣運金龍發出低沉龍吟。
龍身之上,漸漸浮現出一道道細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