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洪荒的氣運金龍發出低沉龍吟，龐大身軀盤旋在天庭上空，鱗片之間已經出現細密裂痕。
天幕右側，平行天庭依舊燈火通明。
戰部修士從混沌歸來，帶著新得到的本源與法器，天庭神官正在清點戰功，煉器殿也重新升起神火。
那方洪荒依然在向前走。
左側卻陷入一陣壓抑的沉默。
先前那些跪向天幕的修士，依舊未曾起身。
他們跪拜的物件並非原天庭，也非紫霄宮中的鴻鈞。
他們只是想求一條路。
一條能讓普通修士也有機會得到資源，能讓天兵憑戰功改變命運的路。
這份願望並未真正傳到右側洪荒，也未曾讓兩界產生接觸。
可眾生心念變化，已經被原洪荒天道察覺。
天道本無喜怒。
它沒有凡人的怨恨，也沒有仙神的嫉妒。
對於它來說，眾生信念是否穩定，關乎天地秩序能否繼續運轉。
當越來越多生靈不再敬畏原天庭，也不再把天道當成唯一依靠，原洪荒的氣運便開始散亂。
氣運一亂，天道本源也跟著受到影響。
紫霄宮內，鴻鈞睜開雙眼。
造化玉碟懸在身前，玉碟之中映照出洪荒各處景象。
天庭氣運正在下沉。
人道氣運受到衝擊。
地脈之中的靈氣也開始出現不穩。
鴻鈞抬手推演，三千大道彼此碰撞，最終匯成一片灰暗景象。
他看見眾生跪向天幕。
看見一些修士在心中反覆念誦平行大天尊之名。
更看見原天庭之中，天兵與神官已經開始消極應付。
他們並未公開反抗。
心卻已經離開。
鴻鈞臉色沉下。
天道意志在他識海中傳來一道冰冷波動。
必須阻止。
眾生不能繼續動搖。
否則原本由天道、聖人、天庭共同維持的秩序，便會出現更大裂口。
鴻鈞看向天幕。
右側平行洪荒的天庭仍在運轉，平行昊天坐在帝座上，正在檢視新一批戰部法器。
那位大天尊似乎並未主動吸取原洪荒氣運。
可眾生心中已經有了選擇。
天道無法責怪天幕。
它只能把怒火落向自身天地。
蒼穹突然暗下。
原本清明的天色轉為暗紅。
紅雲鋪滿九天，血色光芒穿過雲層，照得山河一片陰沉。
洪荒各處的修士同時抬頭。
有人察覺到靈氣變化，立刻停止修行。
有人正在洞府中煉丹，丹爐里的火焰忽然熄滅。
還有修士剛剛閉關，便感到體內法力凝滯，彷佛天地之間少了一層能夠呼吸的靈機。
「天象不對。」
一名散仙衝出洞府，望向天空。
下一刻，大地開始震動。
一道裂縫從遠處山脈蔓延而來，沿途山石崩落，地脈之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那股靈氣並未滋養萬物，反倒帶著灼熱業力。
附近草木沾染之後迅速枯萎。
幾座凡人村落位於裂縫旁邊，村民還未來得及逃離，地底便衝出一道暗紅火柱。
火焰燒過房屋，木樑瞬間化作灰燼。
有人抱著孩子沖向遠處。
有人跪在地上求天。
可天上只有一片暗紅雲海。
原天庭沒有降下救援。
仙神道場也都緊閉門戶。
這些災禍並非來自某一位強敵。
沒有人可以將它斬殺。
天道意志化作無形壓力，落在每一處靈脈，落在每一方山河。
凡人的哭聲傳入高空。
遠處的散仙也開始逃亡。
他們原本占據洞府，藉助靈脈修行，如今靈脈乾涸，業火從地底鑽出，洞府中的陣法接連崩潰。
一名金仙剛剛收起洞府法寶，腳下山峰便猛然塌陷。
他駕雲沖向遠方，身後業火緊隨不散。
「天道瘋了嗎。」
金仙回頭看了一眼，面色發白。
他修行多年，見過量劫，也見過山河破碎。
可這場災難來得毫無徵兆。
天道像是在故意收回天地給予眾生的生存空間。
地脈枯竭，天災接連出現。
洪水從乾涸河床中倒灌而出，衝垮沿岸城池。
狂風席捲山河，所過之處靈木折斷。
天火從九天落下，砸進一處處凡人聚居之地。
洪荒眾生四散逃命。
原本還能靠靈氣修煉的凡俗，也在靈脈變化中失去生機。
火雲洞內，伏羲、神農、軒轅同時站起。
他們看見下方人族遭災，立刻催動自身功德。
人道金光從火雲洞深處升起，想要護住受災族群。
可金光剛剛衝出洞門，便被天道鎖鏈攔下。
粗大的法則鎖鏈橫在火雲洞外，鎖住虛空，也壓住三皇本源。
伏羲伸手推演災禍源頭，八卦圖剛剛浮現，便被一道灰暗天光打散。
神農看向下方。
「天道在收回靈脈。」
軒轅握緊軒轅劍。
「它想讓眾生重新畏懼。」
三皇都看清楚了。
這場災難落得如此突然，便與眾生心念變化有關。
眾生嚮往另一方洪荒，天道便要用災劫告訴他們，違背天數會付出代價。
可三皇無法理解。
人族只是看了一場天幕，心中有些羨慕，便要承受這種災難嗎。
伏羲再次催動八卦。
「人族無罪。」
「天道不問罪責，只看眾生是否順從。」
神農臉色沉重。
他能感受到人族各處的痛苦，卻被火雲洞牢牢困住。
三皇功德雖高，仍未脫離此方洪荒的規則。
他們想救人，先要衝破天道鎖鏈。
軒轅提起軒轅劍，一劍斬向洞門。
劍光衝出，照亮火雲洞內外。
鎖鏈被斬得震動不休，卻未曾斷裂。
反震之力落回軒轅身上，他踉蹌退後，嘴角滲出血跡。
「軒轅。」
神農連忙伸手扶住他。
軒轅擦去嘴角血跡，再次抬頭。
「外面的人族在等我們。」
「我知道。」
伏羲看向緊閉洞門。
「可我們出不去。」
火雲洞外，天道鎖鏈越收越緊。
三皇的功德金光被壓回洞中。
下方人族只能眼睜睜看著天災降臨。
原洪荒各處，許多修士開始重新跪拜天道。
他們怕了。
昨日還在天幕下念誦平行大天尊之名，今日便開始向蒼穹求饒。
「天道在上，弟子願意守規矩。」
「求天道收回災劫。」
「弟子再也不看天幕了。」
可天幕依舊懸在高空。
求饒聲並未讓災劫停止。
天道要的並非一句認錯。
它要眾生重新畏懼。
只要恐懼重新占據心神，天道氣運便能慢慢穩固。
紫霄宮內，鴻鈞端坐道台，靜靜看著這一幕。
平心娘娘曾因天道被困幽冥。
三皇曾因人道被困火雲洞。
如今又有無數凡人因天道反噬而受災。
鴻鈞知道這些生靈無辜。
可在天道意志推動下，他依舊未曾出手。
他若阻攔，便等於與天道相背。
合道之後，鴻鈞已經很難只憑自身意願行事。
更何況，他心中也有一個念頭。
只要眾生重新敬畏天道，天幕帶來的影響便能慢慢減弱。
原昊天看著下界災難，眼中卻浮出一絲笑意。
他站在凌霄寶殿上，望著遠處被暗紅雲海覆蓋的洪荒。
村落燃燒，山河崩裂，散仙逃命。
這一切落在他眼中，竟讓他感到一陣痛快。
「看見了嗎。」
昊天轉頭看向殿中眾神。
「這便是違背天道的下場。」
「朕早就說過，洪荒秩序不可亂，天庭威嚴不可犯。」
殿中眾神神情沉重。
無人回應。
他們都看見了那些受災凡人，也看見了天兵天將站在天庭中，始終未曾得到出動命令。
昊天手中打神鞭輕輕抬起。
「傳令下去，所有天兵天將嚴守天庭，不得私自下界。」
太白金星抬頭。
「陛下，下界災情嚴重，若天庭坐視不理，恐怕……」
「恐怕什麼。」
昊天盯著他。
「天災乃天道降下，天庭豈能插手。」
太白金星沉默。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原昊天為何會失去眾神信任。
平行大天尊看到眾生受苦，便會安排天庭救援。
原昊天看到眾生受苦，卻只想著借災禍震懾群神。
他沒有再勸。
只是向後退了一步。
殿外的天兵也聽到了這番對話。
一名年輕天兵看著手中殘破長槍，臉色越來越難看。
「天庭真的不管下界。」
旁邊的天兵低聲道：「少說話，免得惹禍。」
「可那是凡人。」
「你想下界救人，陛下的法旨怎麼辦。」
年輕天兵攥緊長槍。
他看向天幕右側。
平行天庭中，天兵有法器，有戰功，也有明確職責。
此方天庭中，他們只能站在南天門，看著洪荒生靈在業火中掙扎。
年輕天兵心中那點敬畏，終於慢慢熄滅。
天幕右側，平行昊天忽然停下動作。
他正在檢視兵器庫的帳冊，目光卻越過天庭，落向諸天時間長河。
長河深處，一道極其微弱的黑色波紋擴散開來。
平行昊天抬眼。
平行鴻鈞也察覺到異常，轉身望向長河。
「有一方天地正在劇烈動盪。」
平行昊天未曾回答。
那道波紋並未傳入平行洪荒，也沒有打破天幕。
可長河之中的景象，已經讓他看見原洪荒大地上不斷燃燒的業火。
凡人四處逃亡，散仙倉皇躲避，火雲洞中的三皇被鎖鏈困住。
平行昊天的眼神逐漸沉下。
他並未立刻出手。
兩方世界仍隔著天幕。
此刻的他，只能透過諸天時間長河觀照那片災難。
右側天庭之中，平行三清與平行后土也察覺到大天尊神色變化。
眾仙不再交談。
所有目光都落在平行昊天身上。
原洪荒中，無數生靈在業火里哀嚎。
他們伸出被燒傷的雙手，絕望地抓向蒼穹，想要抓住那捲唯一能讓他們看到希望的鴻蒙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