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中，劍鳴漸起。
通天教主站在外殿，青萍劍握在手中，劍鋒輕輕顫動。
截教氣運早已衰敗。
萬仙陣破，門下弟子死傷慘重，活著的也多被封神榜束縛。
身為截教之主，他又吞下隕聖丹，困在紫霄宮內，連替弟子討一個說法都做不到。
封神榜中的痛苦，此刻全都傳入他的道心。
趙公明正在燃燒真靈。
三霄的本源也在消散。
每一道裂痕，都讓通天眼底殺意更重。
「師尊。」
一道虛弱呼喚順著截教氣運傳來。
通天閉上雙眼。
他認得那是雲霄的聲音。
弟子在求他。
又彷佛只是在向他道別。
他們已經做好了死在封神榜里的準備。
通天手中青萍劍猛然停住。
往日他會調動天地靈氣，藉助聖人果位引來天道法則。
如今卻沒有。
這方洪荒的靈氣來自天道。
聖人果位同樣寄托在天道深處。
他借得越多，身上的鎖便會越緊。
隕聖丹能壓住聖人，靠的也並非丹藥本身。
丹中那股力量連線聖位，一旦聖人違背鴻鈞法旨，藥力便會順著天道聯絡侵蝕元神。
只要通天仍是天道聖人，這枚丹便很難取出。
此前他試過以法力煉化。
隕聖丹反倒隨著聖人本源沉入更深處。
他也試過將藥力逼出體外。
每次剛有動作，天道法則便會順著聖位壓下。
越是反抗，痛楚越深。
久而久之，連通天也以為自己再無退路。
天幕改變了這份認知。
平行世界的通天，同樣修行劍道，卻未把元神寄託給天道。
他所修的神話劍意來自自身。
劍可以借天地而行。
也能斬開天地另尋道路。
通天看完平行世界的一次次對比，終於想明白一件事。
自己先前始終在想著，如何用天道賜下的聖人力量擺脫天道。
從根子上便走錯了。
拿著鎖鏈去砍另一條鎖鏈。
怎麼可能得到自由。
通天緩緩鬆開對天地靈氣的牽引。
環繞在他身邊的聖人法則逐一散去。
紫霄宮內，天道氣息開始減弱。
他的修為也隨之下降。
聖人威壓退去一分。
隕聖丹反倒失去部分支撐。
通天睜開雙眼，瞳孔中映著一柄無形之劍。
這柄劍沒有藉助洪荒靈氣。
也未從天道法則中凝聚。
它來自通天自身道心。
來自門下弟子被送上封神榜的不甘。
來自誅仙劍陣被破之後的恨。
也來自他明知前路已斷，仍不願低頭的那份執念。
通天抬起左手，按在胸口。
隕聖丹藏在聖人本源深處。
想逼出丹藥，便要先斬開自己與天道相連的部分。
這一劍落下，聖位必然受損。
修為也會大幅跌落。
嚴重一些，元神可能當場崩散。
通天卻笑了。
「弟子都敢燒真靈。」
「我這個做師尊的，若還捨不得一身修為，未免太丟人。」
無形劍意開始向體內收攏。
劍鋒穿過經脈，避開元神根基，直奔聖位與天道連線之處。
第一劍落下。
通天身體猛然一震。
聖人本源被斬開一道缺口，鮮血從嘴角湧出。
紫霄宮外，天空頓時變暗。
天道感受到聖位變化，灰白法則從虛空中探出，想要重新纏住通天元神。
蒼穹上的鎮字再次灑下光輝。
天道法則停在紫霄宮外，始終無法深入。
通天抬頭看了一眼。
他知道，這道鎮字並非專門救他。
它只是壓住了天道對眾生的懲罰。
可這已經足夠。
這份短暫空隙，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第二劍凝聚。
通天直接斬向元神中的聖位印記。
轟！
聖人紫氣在體內炸開。
隕聖丹受到震動，從本源深處顯露出一角。
丹藥周圍纏著無數黑色絲線。
每一條絲線都連線天道，也連線鴻鈞留下的法旨。
通天看清之後，眼中殺意更盛。
「好一個隕聖丹。」
「拿天道聖位困我，再用丹藥控制聖位。」
「從我吞下它那一刻起，你們便沒準備讓我再走出去。」
紫霄宮深處，緊閉已久的石門忽然開啟。
鴻鈞從中走出。
他的臉色仍有些蒼白，造化玉碟懸在身側，表面裂痕清楚可見。
通天觸動聖位，他自然無法繼續閉關。
「住手。」
鴻鈞看向通天。
「聖位寄託天道，你若強行斬斷，洪荒會失去一尊維持秩序的聖人。」
「天道如今受鎮，天地根基本就不穩。」
「你在此時自毀聖位，只會讓洪荒亂得更快。」
鴻鈞並未立刻鎮壓。
他清楚通天此刻的狀態。
一旦逼得太緊，這個弟子很可能直接引爆聖人本源。
通天看著鴻鈞，臉上浮出冷笑。
「維持秩序。」
「老師說得真好聽。」
「封神之時，截教弟子一批批死去，老師讓我順應天數。」
「萬仙陣破，聖人聯手圍攻我，老師依舊讓我認命。」
「如今弟子在封神榜里燃燒真靈，你又來告訴我，要顧全洪荒。」
鴻鈞神情沉下。
「封神乃天地大劫，三教皆在劫中。」
「為何截教付出的代價最多。」
通天向前走了一步。
「因為我門下弟子多。」
「因為他們出身不合元始心意。」
「也因為昊天的天庭缺人。」
「所以我的弟子，便該去填滿那張榜。」
鴻鈞看著他。
「你若早些約束門下，也不會走到今日。」
「我有錯。」
通天直接承認。
「我錯在明知兩位兄長心思已變，仍舊顧念三清情分。」
「我錯在相信一句各憑天數。」
「我更錯在敗後還肯吞下這枚丹，認為老師至少會給截教留一條活路。」
說到這裡，通天抬頭看向鴻鈞。
「可今日，我不想再錯了。」
鴻鈞眼中天道法則開始流轉。
「你想清楚。」
「斬斷聖位，你會失去不死不滅之身，修為也會跌下聖境。」
「那又如何。」
通天抬起青萍劍。
「被人拴著活到洪荒毀滅，這種不死不滅，我不要。」
第三道劍意在體內凝聚。
這一次，通天沒有去斬隕聖丹。
他的目標是自己與天道之間最後那道聯絡。
鴻鈞臉色終於變了。
「通天！」
劍鋒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
也沒有斬開紫霄宮的餘波。
這一劍只落在通天自己身上。
咔嚓！
元神深處，那道寄託天道的聖位印記被一劍斬開。
天道紫氣轟然崩散。
無數法則從通天體內衝出，想要將元神一同帶走。
通天咬緊牙關，以自身劍意死死護住真靈。
他的氣息從聖人層次飛快跌落。
聖人威壓散去。
調動天地的權柄也在消失。
胸口處，那枚隕聖丹失去聖位遮掩，終於被劍意從本源中強行逼出。
通天彎下腰，噴出一大口黑血。
一枚暗沉丹藥混在血中，重重砸上紫霄宮地面。
丹藥剛剛落下，環繞其上的黑色絲線便想重新鑽回通天體內。
青萍劍瞬間斬過。
所有絲線齊齊斷裂。
丹藥表面浮出一道劍痕。
又是一道。
密集裂痕迅速蔓延全身。
砰！
隕聖丹四分五裂。
碎片混著黑血散落在地。
通天單膝跪下，手掌撐住青萍劍，臉色蒼白得看不到一絲血色。
他的聖人果位已經破碎。
境界一路跌落，最終停在聖境之下。
可那股屬於自身的劍意並未消散。
反倒在失去天道束縛之後，變得從未有過的純粹。
劍意纏繞青萍劍。
周圍虛空沒有破裂，卻主動向劍鋒兩側退開。
通天尚未真正踏入神話大道。
僅憑天幕中看見的畫面，也不足以讓他一步跨過無數修行。
他只是推開了一道門。
一道不再依附天道，由自身意志走出的門。
鴻鈞看著地上的隕聖丹碎片，眼中怒意終於壓不住。
通天主動斬去聖位，等於在天道秩序上撕開一道缺口。
更麻煩的是，洪荒眾生都在觀看。
若連聖人都能捨棄天道果位，其他人還會繼續敬畏那份天數嗎。
「你已成了不可控的變數。」
鴻鈞緩緩抬手。
造化玉碟隨之升起。
三千大道在紫霄宮內聚攏，浩瀚威壓盡數鎖定通天。
通天撐著青萍劍站起。
身體還在輕輕搖晃，嘴角黑血不斷滴落。
他卻沒有退。
青萍劍緩緩抬起，劍鋒遙指鴻鈞。
「今日，我通天斬盡前塵，自求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