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內部，那道撕裂聲越來越清楚。
榜面金光忽明忽暗，趙公明的真靈立在其中，周身神位鎖鏈不斷收緊，想把他重新拖回榜文深處。
趙公明沒有退。
他看著天幕右側，看著平行世界的自己踏入神話太乙，看著同門前來道賀，心底積壓多年的怒火徹底衝破束縛。
「神位可以再掙，大道不能停。」
這句話仍在耳邊迴響。
原洪荒的神位，卻把他的道路鎖死了。
榜上有名，修為便被定住。
天帝一聲令下，他便要領命。
哪怕真靈受損，哪怕明知前方是死路，也無權拒絕。
趙公明曾把這一切當成封神代價。
如今看過另一方洪荒，他才明白，神位本該是一份職責，原封神榜卻把眾神變成天庭手裡的工具。
「我不認！」
趙公明猛然抬頭，真靈本源轟然燃燒。
金色火焰沿著神位鎖鏈一路蔓延，鎖鏈被燒得不斷震顫，封神榜表面那道裂痕也隨之擴大。
凌霄寶殿內，原昊天臉色驟變。
他握緊打神鞭，准聖法力瘋狂灌入鞭身。
「趙公明，你敢抗旨！」
打神鞭朝著封神榜重重抽下。
鞭影剛剛出現，蒼穹之上的鎮字便灑下一縷紫金光輝。
天道法則隨之收縮。
打神鞭原本能夠藉助封神榜，直接擊傷榜中真靈，如今失去天道權柄支撐，威能頓時散去大半。
金色鞭影落在趙公明身上。
趙公明真靈劇烈搖晃，胸前出現一道細長裂口，其中流出的並非血液，而是一點點散碎本源。
痛楚直入魂魄。
他卻站在原地，連頭都未曾低下。
「再來！」
趙公明看向帝位，眼中只剩狠意。
「今日要麼撕開這張榜，要麼我便把這道真靈燒個乾淨！」
原昊天握鞭的手掌輕輕一顫。
趙公明真要焚毀真靈，封神榜上對應的神位也會受損。
若只是一人如此，昊天還能強行鎮壓。
榜中卻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兄長要走，我們陪你。」
雲霄從金光中踏出。
瓊霄與碧霄緊隨其後。
三人身上的神位鎖鏈同時浮現，每一條都深入真靈，牢牢牽住她們的本源。
雲霄低頭看了一眼。
「當年入榜，我以為是自身命數。」
「現在看來，只是有人需要我們站在這些位置上。」
瓊霄抬手抓住鎖鏈。
金色法則灼燒掌心，真靈表面立刻升起白煙。
她咬緊牙關，依舊沒有放開。
「另一方洪荒的我們憑戰功受封，想走便能辭去神位。」
「這裡卻把我們關在榜中，還要說是天大機緣。」
碧霄望向天幕，眼底淚光閃動。
「我不想再給他們賣命。」
三霄同時催動本源。
九曲黃河陣的道韻從封神榜內部升起，彼此連線，裹住三人身上的神位鎖鏈。
陣法開始轉動。
鎖鏈被一點點向外扯出。
每扯動一分，三霄的真靈便會多出一道傷痕。
趙公明看得雙眼發紅。
「別衝動！」
雲霄抬頭看向他。
「兄長都敢燒掉自身，我們又有什麼不敢。」
封神榜震動得更加厲害。
榜文中的其他神官也被驚動。
多寶的身影從深處浮現。
那些出身截教的上榜弟子，也紛紛看向纏繞自身的鎖鏈。
過去他們不敢反抗。
封神榜承載天道權柄，打神鞭又專門克制榜上真靈，單獨一人掙扎，只會換來一場折磨。
此刻情況已經不同。
鎮字壓住天道。
原天庭氣運衰弱。
趙公明與三霄又站了出來。
這也許是他們脫離封神榜唯一的機會。
一名截教神官率先向前。
「算我一個。」
又一道真靈本源燃燒起來。
隨後是第二人。
第三人。
越來越多的截教弟子走出榜文深處。
他們不再等待昊天開口，也不再理會打神鞭上的金光，全都開始催動自身本源，撕扯那一條條鎖住道途的天道鎖鏈。
封神榜發出刺耳嗡鳴。
榜面上的名字開始搖晃。
殿中幾名出身闡教的上榜神官神情掙扎。
他們曾在封神大戰中站在截教對面，也曾把自身受封看作勝利後的獎賞。
天幕已經揭開神位真相。
留在榜中，修為永遠定住。
昊天可以憑打神鞭隨意責罰。
天庭只看神位是否有人填補，根本不在乎他們究竟想走哪條大道。
一名闡教神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若今日不爭，往後還有機會嗎。」
無人回答。
他抬頭看向鎮字。
紫金光輝落在封神榜上，原本牢固的天道鎖鏈已經失去大半威能。
這名神官終於作出決定。
他沒有幫助截教，也沒有沖向昊天。
只是燃起自身真靈，開始對抗封神榜吸力。
又有幾名闡教出身的神官跟著行動。
他們與截教仍有恩怨。
今日所做，也並非為了替趙公明出頭。
他們只想拿回自己的道途。
原昊天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們瘋了！」
「燃燒真靈本源，就算真能脫離封神榜，修為也會大損！」
趙公明忍著魂魄中的劇痛，冷冷看向他。
「修為損了，可以重修。」
「繼續留在這張榜里，連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這句話說中了眾神心思。
榜中燃起更多金色火焰。
一條條神位鎖鏈被強行拖出真靈。
封神榜的金光正在變暗。
原本庄嚴厚重的榜文，此刻傳出密集撕裂聲，裂痕從邊緣向中央蔓延。
殿中群仙紛紛後退。
他們已經看出，這場反抗絕非原昊天揮幾下打神鞭便能壓住。
封神榜能困住眾神，靠的是天道權柄，也是天庭氣運。
如今天道退避，天庭又失了人心。
兩根支柱同時動搖，封神榜自然無法維持往日威勢。
原昊天連續揮動打神鞭。
一道道金色鞭影沖入榜中。
趙公明的真靈被抽得不斷後退。
雲霄肩頭也出現裂口。
瓊霄與碧霄的氣息迅速變弱。
其餘神官同樣在承受痛楚。
可這一次，無人求饒。
也無人跪下領罪。
每一道鞭影落下，反抗者心中怒意便會更重一分。
他們看向昊天的目光，也越發冷漠。
「都給朕停下！」
昊天嘶聲大吼。
回應他的，只有封神榜里不斷傳出的斷裂聲。
凌霄寶殿上空，那條殘破的氣運金龍發出悲鳴。
群神反抗，天庭香火隨之動盪。
下界眾生剛剛經歷天道降災，心中對原天庭的信任也已跌入谷底。
一縷縷香火從神位上脫離。
有人不再供奉曾經信仰的天庭神官。
也有人將供奉天庭的香火轉向蒼穹上的鎮字。
封神榜失去香火支撐，榜面金光再次黯淡。
趙公明抓住機會，雙手猛然握住胸前鎖鏈。
「開！」
他向兩側狠狠一扯。
纏入真靈深處的鎖鏈當場崩斷一節。
趙公明身軀劇震，大片本源隨鎖鏈一同散去。
他半跪在榜文之中，臉上卻露出一抹笑意。
能斷。
這道鎖鏈能斷！
「兄長！」
三霄同時穩住他的真靈。
趙公明抬起頭。
「繼續！」
這句話點燃榜中眾神最後那點猶豫。
他們同時燃燒本源。
截教神官的力量匯聚到一處，出身闡教的神官也從另一邊撕扯榜文。
他們彼此仍有戒心。
今日卻擁有相同目標。
離開封神榜。
把自己的命重新拿回來。
轟隆！
榜面從中央裂開一道長痕。
原昊天踉蹌後退，嘴角溢位鮮血。
他與封神榜氣運相連。
榜文受損，他也遭到反噬。
「朕不會讓你們得逞！」
昊天收起打神鞭，雙手結印。
一枚天帝印璽從帝位上方升起。
印璽承載原天庭權柄，四方刻著山河星辰，底部則有統御三界的天道神紋。
這是他除封神榜與打神鞭外，最後一件能夠調動天庭秩序的法器。
昊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落在印璽上。
准聖法力盡數湧入其中。
「以天帝之名，封鎮諸神！」
天帝印璽轟然落下。
龐大虛影壓住封神榜。
剛剛出現的裂痕開始緩慢合攏，榜中眾神的真靈也被向後推去。
趙公明抬起雙臂，死死撐住印璽虛影。
三霄將九曲黃河陣催動到自身能夠承受的盡頭。
其餘神官也在同時發力。
雙方力量隔著封神榜正面碰撞。
原昊天面容扭曲。
「朕是天帝！」
「天庭眾神，都該聽朕號令！」
趙公明抬頭看向帝位，臉上儘是鮮血與散碎本源。
「一個只會拿鞭子抽人的天帝。」
「誰願意聽你的！」
下方群仙心頭劇震。
昊天剛想再次催動印璽，蒼穹上的鎮字忽然亮了一下。
天帝印璽底部，那些連線天道的神紋齊齊暗去。
印璽失去天道權柄。
只剩原昊天自身法力還在勉強支撐。
趙公明與三霄同時爆發。
榜中眾神的力量緊隨而至。
龐大虛影被一點點頂起。
天帝印璽本體傳出一聲哀鳴。
咔嚓！
印璽一角當場崩碎。
碎片落在凌霄寶殿的玉階上，砸出一個深坑。
原昊天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撞在帝位之上。
他呆呆看著那塊碎片。
天帝印璽受損。
封神榜布滿裂痕。
打神鞭也失去大半威能。
支撐天庭統治的法器，正在一件件失去作用。
凌霄寶殿內，眾仙望向帝位的目光再無敬畏。
只有失望。
封神榜中，趙公明仍在帶領眾神撕扯鎖鏈。
他們尚未脫困。
榜面也未徹底破碎。
可原昊天已經壓不住他們。
這場反抗的波動，沿著天庭氣運傳遍三界。
紫霄宮外殿，通天教主緩緩抬起頭。
封神榜中的每一聲悲吼，都順著截教氣運傳入他的心神。
他看見趙公明真靈泣血。
看見三霄燃燒本源。
也看見那些弟子明知可能魂飛魄散，依舊不肯再向昊天低頭。
通天握住青萍劍。
體內那枚隕聖丹忽然開始躁動。
一股從未有過的絕境劍意，自他道心深處升起，向著隕聖丹緩緩包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