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平行昊天講道的畫面逐漸淡去。
平行哪吒坐在道場下方,平行楊戩收起法冊,諸多天庭年輕修士也跟著起身。
他們仍在討論求道與神位,討論如何避免走上原洪荒那條越走越窄的路。
原洪荒的眾仙神卻再也聽不進去。
平行昊天那句評價,已經落在所有人心中。
為了殘缺規矩,把自己困死在一方池塘。
這句話說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通天教主站在東海上空,青萍劍橫在身前,身上傷口仍在滲血。
老子收起太極圖,元始握著盤古幡,兩人都未再出手。
天幕左側的畫面緩緩轉動。
一道幽暗深邃的門戶出現在蒼穹之中,門後陰氣沉沉,六道輪迴的氣息不斷流轉。
原洪荒的平心娘娘抬起頭。
她坐在輪迴深處,元神之身被六道光輝包圍,無法離開幽冥半步。
無數年來,她只能看著亡魂進入輪迴,也只能看著地府神職不斷增加。
她以自身肉身化成輪迴,元神被困幽冥,巫族失去祖巫庇護。
這本該是她換來的功德。
可天道只拿走功德,從未真正給她自由。
畫面中,平行后土站在地府之外,身披玄色神袍,身後地道神輪緩緩旋轉。
她可以離開幽冥,也可以返回巫族,還能與平行昊天並肩議事。
同樣是后土。
一個執掌地道,坐鎮幽冥,卻能自由行走洪荒。
一個被困六道,替天地維持輪迴,連離開地府都成了奢望。
平心娘娘望著那副畫面,眼中情緒逐漸沉下。
前面天幕播放諸多對比時,她心中始終存著一絲克制。
她恨天道,也恨自己當初的選擇。
可她更清楚,六道輪迴關係洪荒眾生。
一旦輪迴停轉,亡魂無處歸去,天地秩序會立刻混亂。
所以她只能忍。
忍受天道壓制,忍受聖人窺視,忍受地府權柄被旁人分走。
天幕中的平行后土卻給了她答案。
輪迴可以建立。
地道可以獨立。
巫族也不必拿一位祖巫去填補天地缺口。
既然如此,她為何還要繼續忍下去。
幽冥深處,平心娘娘緩緩起身。
六道輪迴隨之震動。
原本正在排隊進入輪迴的亡魂,紛紛停在六道入口,抬頭望向那道從輪迴中走出的身影。
平心抬手,按住輪迴邊緣。
「本宮鎮守幽冥無盡歲月。」
「天道取我肉身,困我元神,分我權柄。」
「如今連地府都要聽從天庭與西方調遣。」
她的聲音並不響,卻在幽冥各處迴蕩。
「這份債,也該算一算了。」
話音落下,平心娘娘抬起右手。
一條漆黑鎖鏈從輪迴深處顯現。
鎖鏈通體纏繞天道符文,一端扎入她的元神,另一端延伸向九天之外。
那是天道留下的功德牽引。
平心化身輪迴之後,天道以功德為餌,將她與六道徹底捆在一起。
她每運轉一次輪迴,便有一部分輪迴功德被天道收走。
她若拒絕運轉,天道便以眾生生死相逼。
無數歲月下來,這條鎖鏈已經深入元神根部。
平心娘娘看著鎖鏈,臉上浮出一抹冷笑。
她伸手握住鎖鏈,五指逐漸收緊。
「本宮今日便斷了它。」
輪迴深處,天道法則猛然震動。
一道灰白意志從虛空落下,壓在平心身上。
「輪迴不可停。」
聲音無悲無喜,只有冰冷規則。
平心抬頭看向那片虛空。
「輪迴照轉,功德歸地道。」
「你想要功德,自己來拿。」
六道輪迴發出轟鳴。
平心娘娘周圍的元神之光驟然收斂,所有力量凝聚到那條鎖鏈之上。
她沒有肉身。
當年化身輪迴之後,祖巫真身早已融入六道,現如今只有元神寄託輪迴。
可巫族最重的從來不是元神。
是執念。
是寧願撞碎天地,也不肯向強者低頭的血性。
平心娘娘催動元神本源,強行扯動那條天道鎖鏈。
第一下,鎖鏈紋絲不動。
第二下,六道輪迴出現震動。
第三下,鎖連結串列面的符文開始崩裂。
幽冥界的陰風驟然拔高,四周鬼火被卷上半空,數不清的亡魂驚恐後退。
有些亡魂剛剛踏入鬼門,便被突如其來的震動掀飛。
鬼差連忙敲響引魂鈴,試圖維持秩序。
可陰氣已經徹底亂了。
忘川河水倒卷,奈何橋下的黑水掀起層層浪潮,六道入口同時浮現裂紋。
平心娘娘並未停止。
她很清楚,自己撕扯的並非普通鎖鏈。
每一次震動,都會影響整個幽冥。
若她控制不好,輪迴一旦失衡,地府便會陷入混亂。
可她也明白,今日若繼續退讓,往後再無機會。
天道被鎮字壓制。
鴻鈞重傷閉關。
原昊天自顧不暇。
這是她等待了無數歲月,才終於等到的空隙。
「輪迴轉動稍慢,便讓亡魂多等片刻。」
平心娘娘盯著鎖鏈,聲音冷得發沉。
「本宮當年捨身化輪迴,等了無數歲月。」
「眾生多等片刻,又算得什麼。」
她猛然發力。
轟!
那條天道鎖鏈被她拽出一段。
平心元神頓時暗淡幾分,六道輪迴卻穩住了。
輪迴轉速開始下降。
原本一批批湧入六道的亡魂,速度慢了許多。
他們站在幽冥各處,抬頭望向輪迴深處。
有亡魂面露惶恐,也有亡魂隱約察覺到,今日發生的事並非災禍。
這是輪迴之主在反抗。
平心娘娘並未停下。
她將鎖鏈纏在手臂上,元神之力一寸一寸切入天道符文。
鎖鏈中的功德氣息不斷流出,化成金色光點,隨後被六道輪迴吸收。
原本被天道抽走的輪迴功德,終於重新回到地府。
平心娘娘身上的元神光輝隨之增強。
她被壓制無數年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歸來。
幽冥界深處,冥河老祖睜開雙眼。
他坐在血海之上,十二品業火紅蓮托著身軀,四周血浪不斷翻湧。
冥河的目光越過無數陰魂,落向輪迴方向。
「這位娘娘,終於還是動手了。」
他身旁,元屠與阿鼻兩柄殺劍同時輕鳴。
冥河伸手壓住劍柄。
平心如今正在掙脫天道。
此刻若有人趁機出手,必然會引來地府與天道的雙重反撲。
可若有人相助,便能從中分到一份幽冥權柄。
冥河沉默片刻,最終沒有離開血海。
他不願成為天道走狗,也不想在平心最虛弱時落井下石。
更何況,天幕已經把另一方洪荒的地府展現出來。
平行冥河統御血海淵獄,權柄獨立,受天庭承認。
原洪荒的血海卻一直被天道與諸聖盯著。
若平心成功,幽冥獨立,血海也能得到喘息機會。
「娘娘。」
冥河的聲音順著血海傳去。
「你若真要斬斷這條鎖鏈,貧道可以替你擋住一部分血海業力。」
平心沒有回頭。
「你願意幫我。」
「貧道只是看不慣天道吃獨食。」
冥河說得坦然。
「輪迴功德落入天道手中,貧道守著血海也得不到多少好處。」
平心娘娘冷哼一聲。
「你倒是直白。」
「洪荒修行,本就講利益。」
冥河抬手。
血海深處湧出一股濃重業力,順著幽冥通道向輪迴方向蔓延。
那些業力沒有衝擊平心,反倒替她擋住一部分從天道鎖鏈中散出的反噬。
冥河臉色隨之變得蒼白。
血海業力每動一分,他自身便要承受一分壓力。
平心感受到這股力量,沉默片刻。
「這份情,本宮記下。」
「以後地府有事,別讓貧道先去送死便好。」
冥河收回目光。
「那得看娘娘給不給活路。」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交談。
冥河繼續以血海業力替平心擋住反噬,平心則專心切斷與天道之間的鎖鏈。
就在此時,一道金光從幽冥深處衝起。
十殿閻羅收到輪迴減速的訊息,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掌管地府各處事務,平時依靠天道與天庭法旨維持權柄。
如今輪迴被平心強行減速,他們體內的地府神位也開始不穩。
十道身影先後出現在輪迴之外。
為首的閻羅王手持笏板,臉色沉重。
「娘娘,輪迴乃三界根基,不可因一己之怒停轉。」
平心娘娘回頭看去。
「本宮何時說過要停輪迴。」
「輪迴減速,與停轉有何區別。」
另一位閻羅急忙說道。
「幽冥亡魂無處轉生,積壓越多,怨氣越重,後果難以承擔。」
平心看著他們,眼中嘲弄更深。
「當年本宮肉身化輪迴,六道初立,天地混亂,誰來替本宮承擔。」
「本宮被困幽冥無盡歲月,誰來替本宮說過一句話。」
十殿閻羅低下頭。
他們自然清楚平心娘娘為何發怒。
可他們依靠地府神位生存多年,已經習慣聽從天庭法旨。
一旦平心真正奪回地府,他們的權柄也會跟著變化。
閻羅王硬著頭皮說道:「娘娘,天道安排自有深意,地府權柄若失去約束,三界必然大亂。」
「約束。」
平心看著他。
「是約束本宮,還是約束你們。」
閻羅王臉色一白。
平心娘娘伸手指向輪迴。
「你們站在輪迴之外,靠著本宮的功德收取香火,靠著天道賜下的神位審判亡魂。」
「本宮的元神被鎖在這裡,你們卻在外面替別人傳旨。」
「如今本宮想取回自己的東西,你們便來談三界大局。」
十殿閻羅無言以對。
平心娘娘抬起手。
那條正在被她撕扯的天道鎖鏈忽然一震,龐大陰氣從輪迴深處噴出。
十殿閻羅的神位同時晃動。
他們臉色驟變,連忙催動神力抵擋。
一名閻羅甚至後退數步。
「娘娘不可衝動。」
「你們若繼續阻攔,本宮便先收回神位。」
話音落下,十殿閻羅身後的地府神印同時浮現。
那些神印原本連線天道。
如今卻被輪迴中的地道力量牽引,開始向平心方向偏移。
十殿閻羅立刻明白,平心並非威脅。
她已經擁有收回神位的力量。
閻羅王不敢再向前。
可他也不願放棄地府權柄,連忙抬手打出一道求援金光。
金光衝破幽冥,直奔九天凌霄寶殿。
「陛下,地府有變!」
「平心娘娘強行減緩輪迴,意圖奪回地府權柄,請天庭速速派兵鎮壓!」
金光速度極快,轉眼便來到鬼門關外。
十殿閻羅臉上剛浮出一絲松意。
下一刻,一隻乾枯手掌憑空出現。
那隻手掌從虛空探出,五指合攏,將求援金光當場捏碎。
金光炸開,碎片散落幽冥。
輪迴深處,平心娘娘抬起眼眸。
鬼門關外,一陣佛音緩緩傳來。
幽暗陰風中,金色佛光鋪開。
一頭諦聽踏著陰雲走來,背上坐著一名僧人。
那僧人身披袈裟,雙手合十,面容平和,佛光照亮四周。
地
####第50章:平心的決斷,幽冥地府的暴動
東海上空,天幕中的三道身影逐漸淡去。
平行昊天仍坐在蟠桃園石桌前,平行楊戩收起棋子,天庭年輕一代的身影也隨之模糊。
那場授課,到此暫告一段落。
原洪荒眾生卻遲遲收不回目光。
平行昊天只是講了一堂道,幾句點評,便讓東海上空的老子與元始不敢再動。
通天教主站在海面,青萍劍橫在身側,傷勢尚未恢復,眼中卻多出一分暢快。
元始天尊仍握著盤古幡。
那件盤古開天神斧所化的先天至寶,依舊鋒芒逼人。
可他剛才抬起的手,始終未能落下。
平行昊天沒有隔著天幕宣戰,也沒有降下法旨喝止。
他甚至沒有專門看向元始。
只是在教導自家後輩時,順手將三人的道路擺出來,讓一群年輕修士看清什麼叫走錯方向。
這種態度,比當面呵斥更加刺人。
元始收回盤古幡,袖袍下的手指緩緩鬆開。
老子也收起太極圖。
通天看著兩位兄長,輕輕轉動青萍劍。
「怎麼不打了。」
元始臉色發沉。
「通天,你斬去聖位,已成洪荒禍根,待老師出關,自會處置你。」
「那便等他出關。」
通天語氣平淡。
「今日你們若想動手,貧道奉陪。」
他身上聖人氣息已經散去,可劍意依舊壓著海面。
東海潮汐隨劍意起伏,億萬裏海域都泛起細密波紋。
老子看著通天,沉默片刻。
「你先養傷。」
「你在關心我。」
通天笑了。
「此話從你口中說出,貧道竟有些不習慣。」
老子沒有回應,轉身離開東海。
元始看了通天一眼,也跟著離去。
兩道聖人氣息一前一後消失在雲海盡頭。
通天抬頭望著天幕。
右側的平行昊天已經與年輕弟子離開蟠桃園,畫面只剩一片空曠星海。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失去聖位之後,掌中法力少了許多,身體也留下鴻鈞那一掌造成的道傷。
可心裡那層壓著他的東西,已經徹底斷開。
「神話大道。」
通天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逐漸堅定。
隨後,他轉身看向封神榜所在的方向。
榜中弟子仍在掙扎。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以及諸多截教弟子,都在以真靈本源撕扯神位鎖鏈。
通天能感受到他們的痛苦。
他也知道,自己此刻還不能貿然出手。
鴻鈞雖被鎮字壓制,天道依舊存在。
原昊天也握著封神榜。
貿然沖入天庭,只會讓弟子承受更多傷害。
通天收回青萍劍,站在東海上空,靜靜等待。
天幕左側的畫面繼續變化。
一片幽暗天地,在蒼穹之上緩緩顯現。
陰氣沉沉,鬼火飄蕩。
六道輪迴高懸地府深處,六個巨大旋渦緩緩轉動。
原洪荒的平心娘娘,正坐在六道輪迴之前。
她身影半透明,元神與輪迴法則相互連線。
每當輪迴轉動一次,便有無數亡魂進入其中。
有的真靈帶著功德,轉入人道。
有的執念深重,落入修羅道與地獄道。
有的罪孽深厚,進入幽冥深處,等待漫長磨鍊。
平心守在這裡,已經不知多少歲月。
六道輪迴每轉一圈,便會牽引洪荒生死變化。
她的元神也會隨之承受一份壓力。
過去,她從未想過拒絕。
這是她捨棄祖巫肉身換來的職責。
既然已經化身輪迴,便該把這條路走完。
可天幕將另一方后土的結局擺在眼前。
平行后土同樣建立輪迴,卻依舊保留祖巫真身。
她是地道主宰,能自由離開幽冥,能返回洪荒大地,也能與平行昊天並肩論道。
她並未被輪迴吞噬。
她的巫族也未因此衰敗。
原平心娘娘看到那幅畫面時,心中便多出一個無法繞開的念頭。
原來輪迴可以建立。
原來眾生可以得到歸處。
原來她無需把自己永遠留在六道之中。
只可惜,那個時候無人替她指出另一條路。
也無人替巫族爭取應有權柄。
天幕右側的課堂畫面完全消散。
蒼穹中的紫金鎮字仍在閃動。
那枚古字未曾落入幽冥,卻讓天道威勢無法再輕易深入六道。
平心娘娘抬頭看著天幕。
她看見平行后土自由行走洪荒。
看見巫族族人進入地府,擔任鬼差與判官。
看見平行昊天給出承諾,天庭只排程三界,不插手地府日常。
再看看自己。
元神被困在輪迴之前。
巫族氣運逐漸低落。
天庭與西方教不斷伸手,把本屬於地府的權柄分走。
她守護六道,卻連自己的族群都護不住。
平心娘娘緩緩站起身。
六道輪迴隨她的動作輕輕震動。
周圍陰氣翻湧,地府深處傳出陣陣嗚咽。
那些正在排隊等待轉生的亡魂,紛紛抬頭。
平心看向輪迴入口。
「停一停。」
她的聲音落下,輪迴法則出現短暫停頓。
無數亡魂呆立在原處。
有的剛走到奈何橋邊,有的已經踏入輪迴通道。
如今六道轉動變慢,所有亡魂的去處都出現了延緩。
地府陰神頓時慌亂起來。
往日每一刻都有亡魂進入輪迴,也有新魂抵達幽冥。
若輪迴停滯太久,陰氣便會聚集。
執念無法消散,幽冥秩序自然會受到衝擊。
平心娘娘卻未曾真正停止六道。
她只是將輪迴轉速降下。
六道依舊運轉。
亡魂依舊有機會轉生。
只是不再任由天道催動,也不再讓那些陰司神官藉助她的力量維持自身權柄。
平心抬起手掌。
六道輪迴內部,一條條灰白鎖鏈顯現。
這些鎖鏈扎入輪迴深處,一端牽著她的元神,另一端則通向九天之外。
每當六道運轉,鎖鏈便從她身上抽取本源。
平心娘娘曾經以為,這只是維持輪迴的代價。
如今她看得很清楚。
其中一部分力量,根本未曾用來維持六道。
那股力量順著鎖鏈離開幽冥,進入天道本源。
她替眾生承擔輪迴因果,天道卻藉此不斷鞏固自身權柄。
平心眼中寒意漸深。
「你們拿我來運轉輪迴,還要從輪迴里取走力量。」
「這便是天道安排。」
她伸手抓住其中一條鎖鏈。
鎖連結串列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感受到平心意志之後,立刻開始收緊。
那股力量試圖壓回她的元神。
平心娘娘的身影微微一晃。
她畢竟已經化身輪迴,天道在此處仍舊擁有一定權柄。
可她並未鬆手。
平心看著鎖鏈上的符文,腦中再次浮現平行昊天的那句話。
地道需要一位主宰。
輪迴需要建立,卻不需要她拿自身全部去填。
這份認知已經落入她心中。
她無需立刻斬斷所有鎖鏈。
先斬開一條,便能試出天道如今的力量。
平心五指收攏。
幽冥陰氣從四面八方聚來,融入她的元神。
一道道巫族紋路在她身上顯現。
這些紋路來自她曾經的祖巫本源。
肉身雖已化入輪迴,意志與巫族傳承依舊未曾消散。
「斷。」
平心猛然用力。
那條灰白鎖鏈被她硬生生扯離輪迴核心。
鎖鏈離開的剎那,六道輪迴劇烈晃動。
無數亡魂發出驚恐叫聲,幽冥大地也出現道道裂痕。
地府深處,負責維持陰司秩序的神官立刻察覺到變化。
一道道陰神氣息從四方趕來。
他們不敢靠近平心,只能停在遠處觀望。
平心娘娘手中的鎖鏈不斷掙扎。
天道法則順著鎖鏈反衝而來,壓得她元神發出陣陣刺痛。
她沒有大聲怒吼。
只是咬住牙關,繼續將鎖鏈往外扯。
六道輪迴之中,原本不斷流向九天的那股力量,開始出現停頓。
幽冥氣運隨之回落。
平心的元神漸漸穩住。
她感受到一絲從未有過的輕鬆。
並非真正自由。
只是少了一條鎖鏈,輪迴便少了一份壓在她身上的重量。
這份變化,讓她更加確定天幕所言。
「原來我一直在替別人養天道。」
平心抬頭看向蒼穹。
「這份功德,本座不要了。」
她五指再次收緊。
咔嚓!
灰白鎖鏈從中間裂開。
九天之上,天道本源隨之震動。
一縷灰暗光輝從幽冥上空落下,想要重新接續鎖鏈。
平心抬手一掌拍出。
陰氣匯成巫族掌印,直接將那縷天道光輝拍散。
掌印余勢不減,沖入幽冥深處,震得六道輪迴旋渦同時轉動。
平心娘娘身影一晃,嘴角溢位一縷幽光。
她如今只是元神狀態。
強行切斷天道鎖鏈,自身也承受了反噬。
可這點傷勢,比起被困無數歲月的壓抑,根本算不上什麼。
她伸手擦去嘴角幽光。
「天道壓得住本座一次,壓不住第二次。」
幽冥各處,陰神們開始傳訊。
十殿閻羅所在的陰司神殿中,十道身影同時抬頭。
他們掌握地府部分權柄,平日負責審判亡魂,維持陰司運轉。
這些權柄源自輪迴,也受到天庭與天道認可。
如今平心娘娘主動收回部分力量,他們手中的神印同時暗淡。
一名閻羅神色不安。
「娘娘為何突然收回輪迴權柄。」
另一名閻羅沉聲回應。
「此事已超出我等處理範圍,速向天庭傳訊。」
「可天庭如今自身難保。」
「也要傳。」
十殿閻羅不敢拖延。
他們各自取出陰司令牌,催動體內神力。
十道金色傳訊從幽冥升起,穿過鬼門關,直奔九天凌霄寶殿。
平心娘娘看見這一幕,卻未曾阻攔。
她想看一看。
如今地府遇到變化,天庭會派誰前來。
是來詢問緣由。
還是來繼續把手伸進輪迴。
十道傳訊越飛越高。
幽冥上空,六道輪迴緩緩轉動,平心站在輪迴之前,身後陰氣如潮。
她剛剛切斷一條鎖鏈,便引來天道震動。
這還只是開始。
若想真正奪回地道權柄,後面必然會有更多阻力。
平心並未急著繼續出手。
她看向六道輪迴深處,先將自身元神穩定下來。
輪迴轉速仍在下降。
亡魂雖有不安,卻未徹底失去歸處。
平心把速度控制在輪迴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這是她執掌六道無數歲月積累出的判斷。
她要反抗天道,卻不會拿眾生性命冒險。
地府本就承載萬靈死後歸宿。
稍有差錯,便會讓無數亡魂陷入混亂。
這一點,平心比誰都清楚。
遠在九天之上,十道金色傳訊穿過雲海。
凌霄寶殿中的原昊天正在檢視封神榜。
榜面裂痕仍未消失。
趙公明與三霄的真靈還在其中掙扎。
看到十道陰司傳訊沖入大殿,昊天眉頭一皺。
「地府又出了什麼事。」
一名天官上前接住傳訊,神念掃過之後,臉色立刻變化。
「回稟陛下,平心娘娘主動收回輪迴權柄,六道運轉速度已經下降,十殿閻羅請天庭定奪。」
昊天聽完,臉色沉下。
他剛在天庭失去哪吒,也眼看著封神榜被眾神撕裂。
如今連地府都開始脫離掌控。
天庭還能調動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少。
「平心想做什麼。」
一名星君低聲道:「娘娘久居幽冥,或許只是輪迴出了問題。」
昊天看向他。
「輪迴出了問題,十殿閻羅為何一起求援。」
那名星君低下頭,不敢繼續說。
昊天抬手,想要催動天帝印璽。
印璽殘缺一角,氣息比先前衰弱許多。
他試著調動天庭權柄,印璽只發出一陣沉悶震動。
昊天臉色更加難看。
封神榜正在被趙公明等人撕扯。
天帝印璽又遭到鎮字壓制。
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此刻還能否直接命令平心娘娘。
可地府權柄若徹底脫離天庭,天庭最後的威嚴便會再少一塊。
「傳令十殿閻羅,先穩住輪迴。」
昊天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那十道金色傳訊同時停在半空。
一隻乾枯手掌自幽暗虛空中探出,將十道金光一把捏碎。
金光化作碎屑,散落在鬼門關外。
平心娘娘抬頭看去。
幽冥陰氣之中,一道佛光緩緩亮起。
佛光照開大片黑暗。
一頭通體幽黑的諦聽踏著陰雲走出,背上盤坐著一名身披袈裟的身影。
地藏王菩薩雙手合十,神色悲憫,正擋在平心娘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