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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雙界地書,保管者並非主人

2026-10-08 08:37:42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書頁里的哭聲越來越密。

  鎮元子按住地書,掌心傳來一陣接一陣的震動,那些黑金紋路順著他的指縫向外攀爬,沿著人參果樹的根須,一路鑽進五莊觀地底。

  萬壽山輕輕一顫。

  觀中弟子紛紛從屋裡跑出來,清風明月站在廊下,望著樹下的師尊,誰也不敢出聲。

  鎮元子催動法力,想把書頁合攏。

  書頁一動不動。

  他又將神念沉入書中,想追查紋路從何而來。

  神念剛探進去,便被那片哭聲裹住,無數殘缺魂影在書頁深處翻湧,有的伸手抓他衣袖,有的只顧低頭嗚咽,有的一遍遍問這是哪裡,吵得他識海發脹。

  鎮元子收回神念,額角滲出細汗。

  地書隨他鎮守洪荒無數歲月。

  哪座山裂了,哪條河淤了,哪段地脈斷了,他翻開書頁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書里藏著這麼多亡魂,他竟從來不知道?

  鎮元子盯著那些紋路,一條一條看過去。

  每一條都連著遠方某處山河。

  其中不少地方,他親手修補過。

  那片被削去半邊的古戰場,他去過。

  那座大山深處的溶洞,他也去過。

  還有那道乾涸的古河床,當年地氣倒灌,差點衝垮下游數座凡人城池,是他守了整整三千年,才一寸一寸穩住。

  

  巫妖量劫過後,天地破碎,地脈斷得七零八落。

  他帶著地書走遍洪荒,一處處接上,一處處壓穩。

  每修好一段,他心裡都鬆快幾分。

  山河又穩了,地上的生靈又能多活些年月。

  他從未懷疑過自己修得對不對。

  這個念頭此刻冒出來,鎮元子握書的手便僵在半空。

  那些亡魂困在地下,難道是自己親手把他們埋進去的?

  他想起修補時的一些細節。

  有幾處地脈接好之後,地下總會殘留一股陰冷氣息,散不掉,也消不去。

  當時他只當是量劫餘怨,天長日久自會淡去,便未深究。

  如今回想,那股陰冷,分明就是困在底下的魂。

  鎮元子閉上眼,胸口發悶。

  清風在廊下小聲喊了一句。

  「師尊?」

  鎮元子擺擺手,沒有回頭。

  就在此時,蒼穹上的鴻蒙天幕亮起。

  右側畫面緩緩鋪開。

  鎮元子抬起頭。

  幽冥深處,平心也停下追索,望向天幕。

  她剛剛順著地脈追到那團厚重氣息,還未看清是什麼,天幕便先一步有了動靜。

  畫面里是一座幽暗大殿。

  殿中立著一輪完整的地道神輪,輪面光滑,找不到一道裂紋,神輪之前擺著一張黑石長案。

  平行后土坐在主位。

  她身前攤著一幅洪荒地脈圖,圖上山川河流縱橫交錯,光點密密麻麻。

  她左手邊站著一人,身穿道袍,手托書卷,眉目溫和。

  平行鎮元子。

  他手裡那捲書冊,與五莊觀石案上這一卷一模一樣。

  平行冥河靠在右側座位上,十二品業火紅蓮收著光輝,元屠與阿鼻擱在膝上,十殿神官依次坐在下首。

  大殿角落另設一張客位。

  平行昊天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盞茶。

  原鎮元子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地書進了幽冥議事之地?

  在他看來,地書是本命法寶,也是洪荒地脈的根本,從不離身,更不會拿到別人的殿裡當眾攤開。

  萬一有人起了貪念,趁機奪書,山河誰來守?

  畫面中的平行鎮元子卻神色如常,托著地書站在那裡,彷佛只是來串個門。

  天幕里,平行后土抬手,地脈圖上亮起數十處光點。


  「這些地方,都是量劫之後留下的埋骨之地。」

  「地府的引魂路伸不進去,亡魂困在地下,日子一久,怨氣便往血海里流。」

  平行冥河介面。

  「血海這些年多出來的業力,大半都從這些地方來。」

  「貧道可不想替別人收拾爛攤子,源頭得先堵上。」

  平行后土看向平行鎮元子。

  「要打通這些地方,引魂路得順著地脈走。」

  「地脈在你手裡。」

  原幽冥中,冥河看著這句話,嘴角輕輕一扯。

  「來了。」

  地藏也盯著天幕,指間佛珠慢慢停住。

  十殿閻羅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有些緊。

  地道要引魂,地脈卻歸鎮元子管。

  兩件事撞在一處,換作原洪荒,多半又是一場爭奪。

  后土要權,鎮元子護權,誰也不肯退半步。

  再往後,便是各自找靠山,拉幫結派,打到兩敗俱傷,最後誰也撈不著好。

  閻羅王低聲道:「那邊的鎮元子,會交出地書嗎?」

  冥河冷笑。

  「交出地書,他這地仙之祖還剩什麼?」

  「貧道要是他,死也不交。」

  地藏沒有接話,只靜靜看著。

  五莊觀內,原鎮元子心裡也在翻騰。

  若平心開口向他要地書,他該怎麼答?

  地書不能離身。

  洪荒山川剛經封神大劫,許多地脈尚未完全穩固,他一鬆手,那些修補過的地方隨時可能再次崩裂。

  到時塌的是山,死的是人,這份罪過誰來擔?

  可書里又壓著那麼多亡魂。

  不給,便是他扣著亡魂不放。

  給了,山河又沒人守。

  鎮元子心頭髮沉,目光一刻不離天幕。

  畫面里,平行鎮元子托著地書,沉吟片刻。

  「地脈可以借路。」

  「山河穩定這一塊,仍由我來管。」

  平行后土點頭。

  「本宮只要亡魂的去處。」

  「地脈里的本源,一絲都不動。」

  「那便好談。」

  兩人說完這幾句,便一起低頭去看那幅地脈圖,指著上面的光點,商量哪處先通,哪處要緩,哪處地質鬆軟需要多留餘地。

  原鎮元子愣住。

  就這樣?

  他預想中的對峙,討價還價,互相試探,統統沒有出現。

  平行后土沒提要地書,平行鎮元子也未拿地書當籌碼。

  兩人手裡各握一份權柄,就在同一張圖上,一筆一筆劃出邊界。

  山河歸山河。

  亡魂歸亡魂。

  冥河看得有些意外。

  「那一邊的鎮元子,倒是好說話。」

  地藏緩緩開口。

  「他們的權柄本就分得清楚,談起來自然容易。」

  「難處在我們這邊。」

  冥河轉頭看他。

  「怎麼說?」

  「那一邊,地書只管山河,地府只管亡魂,本來就是兩碼事。」

  地藏看向神輪上那張鋪滿洪荒的脈絡。

  「我們這邊,引魂路被繞開,地書里又壓著亡魂,兩碼事早就纏成一團,想分都不知從哪下手。」

  冥河沉默片刻,哼了一聲,算是認同。

  平心一直沒有出聲。

  她看著天幕中那幅地脈圖,又看向自己神輪上的脈絡。

  兩張圖輪廓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的山,同樣的河,同樣的埋骨之地。

  區別在於,平行洪荒的地脈圖上,每一處光點旁邊,都預留著一條引魂路的位置。


  她這邊,那些位置全被繞過去,乾乾淨淨,什麼也不剩。

  天幕中,兩人商量到一處難點,停住了。

  那是一條橫跨數座大山的主脈。

  它既托著山川,又連著十幾處埋骨之地,地氣與亡魂混在一處,一動便牽扯全域性。

  平行鎮元子皺起眉頭。

  「這條脈,若讓引魂路附在上面,亡魂進出頻繁,我怕山體撐不住。」

  平行后土也面露難色。

  「繞開它,那十幾處亡魂便接不出來。」

  「分段通呢?」

  「分段通,中間幾處埋骨之地正好卡在主脈核心,照樣繞不過去。」

  兩人僵住。

  平行冥河撓了撓下巴。

  「要不貧道開幾條血海暗道,從旁邊把亡魂接走?」

  平行后土看他一眼。

  「接進血海,出來還剩幾個完整的?」

  平行冥河訕訕閉嘴。

  殿中安靜片刻。

  角落客位上,平行昊天放下茶盞。

  茶盞碰上石案,發出一聲輕響,殿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他沒有起身,也未走到圖前,只抬眼看向兩人。

  「地脈承載亡者,亡者歸入輪迴,這段路該由誰負責?」

  一句話落下,大殿又靜了。

  原洪荒各處,看著天幕的眾生都怔了怔。

  這算什麼?

  大天尊坐在那裡,一眼便能看透整張地脈圖,一念便能替他們定下歸屬,偏偏只問一句,連答案都不給。

  凌霄寶殿中,原昊天靠在帝位上,掌心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他看著天幕,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故弄玄虛。」

  「真有本事,直接下一道旨,誰敢不從?」

  太白金星站在殿側,沒有跟著附和。

  他看著天幕,心裡反覆琢磨那句話。

  地脈承載亡者,亡者歸入輪迴。

  前半句是地脈的事,後半句是地府的事。

  中間那一段路,恰好卡在兩家之間。

  太白金星忽然明白過來。

  原洪荒過去遇到這種事,往往兩家都不管。

  地脈那邊說亡魂歸地府,地府那邊說路在地脈里,推來推去,最後便成了沒人管。

  那些困在地下的亡魂,就是這麼被推出來的。

  他看向帝位上冷笑的昊天,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破。

  天幕中,平行鎮元子低頭看著手中地書,很久沒有開口。

  他看的是那條主脈。

  又看向脈下那十幾處埋骨之地。

  那些亡魂困在他守護的山河之下,每一聲哭,都順著地脈傳到他的書頁上,他聽得見。

  過了一會兒,平行鎮元子抬起頭。

  「這段路,從地底到鬼門關,都在我的地脈里走。」

  「既然是我的地方,那便該我讓出來。」

  他翻開地書,指尖在書頁上一划。

  一道土黃色的光紋從書中分出,沿著那條主脈鋪開,與平行后土身前的神輪連在一處。

  「地書放開一部分許可權,引魂路附在地脈上走,出了地面,交給地府。」

  「山體穩不穩,我盯著。」

  「亡魂進了路,歸你審判,地書一概不碰。」

  平行后土看著那道光紋,神情鄭重起來。

  「山體若撐不住呢?」

  「撐不住,我先封路,再知會你。」

  「你一句話就封我的路?」

  「你若信不過,可以派人一起看著。」




  「各守各的,誰出了錯,誰擔著。」

  平行后土也笑了。


  「成。」

  她抬手,神輪光輝順著那道光紋,緩緩注入主脈。

  地脈圖上,那十幾處埋骨之地同時亮起。

  一條條引魂路從山川深處延伸出來,匯向鬼門關。

  畫面拉近。

  困在地下的亡魂抬起頭,看見頭頂石層縫隙里,透下一縷幽光。

  有個半截身軀的魂影愣在原地,伸手去摸那道光,摸到之後,整個魂都顫了起來。

  平行十殿神官已經起身,快步走出大殿準備接引。

  平行冥河也收起懶散神情,把連著那一帶的血海暗道一一封死。

  平行昊天重新端起茶盞,自始至終未再多說一句。

  原鎮元子看著這一幕,手指慢慢收緊。

  他看懂了。

  那句問話,問的是擔當。

  誰的地方,誰的路,誰便該出一分力。

  平行昊天不替他們分配,是因為答案本就在平行鎮元子自己心裡。

  他只是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讓該擔的人自己站出來。

  幽冥中,冥河輕輕吐出一口氣。

  「一句話,就讓那邊的鎮元子自己把權放了。」

  「換成原洪荒的天帝,怕是要先派天兵把地書收走,再說一堆三界大局。」

  閻羅王低聲道:「收走地書,山河無人守,最後還是一團亂。」

  地藏點頭。

  「那位大天尊從頭到尾沒碰地書,也沒碰地府。」

  「他只讓兩家看清,那段路本來該由誰擔。」

  冥河斜眼看他。

  「你倒琢磨得透。」

  「貧僧也在想,佛門這些年,有沒有哪段路該擔而未擔。」

  冥河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竟接不上話。

  平心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

  她望著天幕中那條被打通的主脈,又看向自己神輪上那些被繞開的斷口。

  兩邊的問題一模一樣。

  那邊一句話,便開了一條路。

  這邊卻連問題出在哪裡,都才剛剛找到。

  她緩緩收回目光,望向五莊觀方向。

  先前追到的那團厚重氣息,與地脈同生,藏在洪荒大地深處。

  此刻她終於能夠確定,那是什麼了。

  天幕中,平行后土送走十殿神官,抬頭看向平行鎮元子。

  「地書放權,你這地仙之祖,不怕旁人說你把家底讓出去了?」

  平行鎮元子搖頭。

  「地書是洪荒大地孕育出來的。」

  「它記著山川,也記著地下的每一道魂,我拿著它,是替大地看著。」

  「看守的人,哪能把大地當成自家私產?」

  這句話傳進原洪荒。

  五莊觀內,原鎮元子身軀一震。

  萬壽山四周的仙鶴停在枝頭,觀中弟子也都抬頭望向天幕,又不約而同轉頭,看向樹下的師尊。

  洪荒各處的目光,一道接一道落向五莊觀。

  有人在想,那一邊的鎮元子肯放權,這一邊的鎮元子呢?

  有人在想,第三層地道權柄查到最後,怎麼會查到地書身上?

  也有人想起方才天幕左側,平心沿著地脈一路追索的畫面,終於反應過來,她追到的那團氣息究竟是什麼。

  血海邊上,冥河眯起眼睛。

  「貧道就說那股氣息眼熟。」

  地藏也緩緩合掌。

  「是地書。」

  原鎮元子低頭看著石案上的書卷。

  書頁仍在翻動,黑金紋路仍在蔓延,亡魂的哭聲一刻未停。

  他想起那三千年守在古河床邊的日子。

  想起每接好一處地脈時,那份踏實的欣慰。

  他從未想過,接好的那一截,是否漏掉了什麼。


  更從未想過,地脈下面,本該還有一條路。

  原來他守了無數歲月,只守住了一半。

  鎮元子緩緩伸手,撫過書頁。

  「你一直在告訴我?」

  地書自然無法回答。

  可那些黑金紋路輕輕一顫,順著他的指尖纏了一圈,又慢慢鬆開。

  鎮元子閉上眼。

  第三層地道權柄會牽連到他,是因為那些被繞開的引魂路,全都埋在地書看守的地脈之中。

  他是看守者。

  看守出了漏子,便該由看守的人去查。

  鎮元子睜開眼睛,神情漸漸沉定。

  他不打算推脫,也不打算等平心上門來問。

  這件事既然與自己有關,便該查個明白。

  他捧起地書,將書頁一張張翻開,要把所有被繞開的斷口找出來。

  清風忍不住上前一步。

  「師尊,要弟子幫忙嗎?」

  「守好山門。」

  鎮元子頭也不抬。

  「今日誰來都不見。」

  書頁一張張翻過。

  越往後,黑金紋路越密,亡魂哭聲越響,有幾頁幾乎被紋路鋪滿,連原本記錄的山川圖景都看不清了。

  鎮元子逐頁核對,將每一處斷口的位置記在心裡。

  有些斷口,是他親手接上地脈時留下的。

  有些斷口,他連去都未去過,卻也整整齊齊繞開了引魂路,手法與他當年修補時如出一轍。

  鎮元子的手越翻越慢。

  這不對。

  他未曾去過的地方,為何也是這般修法?

  除非修補那些地脈的,本就不是他一人。

  或者說,他修補時,地書本身便在替另一股力量做事。

  翻到最後一頁,鎮元子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原本空白,他無數歲月里從未在上面寫過一筆。

  此刻,一道灰白印記正從紙面深處緩緩浮出。

  印記細若髮絲,顏色與書頁相近,若非地道神輪的光輝此刻照亮了整捲地書,根本無從察覺。

  鎮元子凝神看去。

  印記一端扎進書頁,順著地書連向洪荒地脈,那些被繞開的引魂路,正是從這裡被悄然截斷。

  另一端穿出書頁,一路延伸向九天之外。

  鎮元子順著那道印記望去,看見的盡頭,是紫霄宮。

  他猛然站起身,手中地書重重一沉。

  自己看守無數歲月的地書,早就被人留下了一道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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