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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鴻鈞不出手,只讓山河來逼人

2026-10-08 08:37:57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斷裂聲從洪荒深處傳上來,一聲接著一聲。

  幽冥都跟著晃了一下。

  地書懸在六道之外,書頁翻得嘩嘩作響,那些原本清楚的山河圖景,一塊接一塊暗下去。

  鎮元子伸手按住書脊。

  細枝還在往回勒。

  他掌心剛貼上去,便被一股冰冷力量震開,虎口當場裂出一道口子。

  「停!」

  鎮元子低喝一聲,轉身看向平心。

  「清查先停下,地脈在塌!」

  平心立刻收住神輪光輝。

  第三層敕文被她掀開一半,此刻失去牽引,緩緩沉回印璽底部。

  地書上的暗淡卻未止住。

  一處,兩處,五處。

  鎮元子數到第七處時,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全是他修過的地方。

  古河床那一段,書頁上的河道裂開一條黑縫。

  古戰場那片殘山,山體圖景缺了一角。

  東海之濱的斷崖,地氣往外倒噴,海水跟著翻起浪頭。

  「看地上。」

  地藏忽然開口。

  諦聽伏在書下,雙耳緊貼,身上的毛一根根豎起來。

  地藏把佛光往書頁上一抹,地書中的景象被放大,映在眾人眼前。

  古戰場那片荒地,地面裂開數道長縫。

  縫裡先是冒出灰氣,緊接著,大團大團陰氣沖了出來。

  那是困在地下無數歲月的殘念。

  

  地脈一裂,壓著它們的石層也跟著鬆開,陰氣順著裂口往外涌,卷得半邊天都暗了。

  附近一座小鎮裡,正在收晾衣物的婦人抬頭看見,手裡的竹竿掉在地上。

  「那是什麼?」

  沒人答得上來。

  陰氣撲到鎮口,幾頭拴在樹下的牛猛地掙斷繩子,往遠處狂奔。

  鎮上的孩童被嚇得大哭,老人拄著拐杖往屋裡躲。

  同樣的情形,在數處埋骨之地接連出現。

  閻羅王攥緊陰司舊冊,聲音發緊。

  「娘娘,這些陰氣里裹著亡魂!」

  「地脈繼續裂下去,他們會被衝散,地上的人也會被纏上!」

  平心盯著那些畫面,元神深處一陣發冷。

  地道剛剛理出頭緒,第一張舊帳清單還擺在十殿手裡,轉眼之間,山河先亂了。

  她抬眼望向九天。

  幽冥里看不到紫霄宮。

  可她知道,是誰動的手。

  便在此時,印璽上浮出一層灰白光暈。

  一道意念從中傳出,冷冷落在幽冥眾人心頭。

  聲音很平,聽不出怒意。

  「地道想收回權柄,地仙想摘去果位。」

  「那便自行擔著洪荒地脈。」

  「天道過去替山河撐著的東西,隨敕文一同收回。」

  幽冥中一片寂靜。

  冥河眯起眼睛,往九天方向看去,嗤笑一聲。

  「道祖倒是講理。」

  「東西是你給的,現在你要收,誰也攔不住,對吧?」

  那道意念未曾回應,便散了。

  鴻鈞沒有現身。

  未降雷罰,未派聖人,未碰蒼穹上那枚鎮字。

  他只把天道原本壓在節點上的力量往回收,收得乾乾淨淨,挑不出一點越界之處。

  地藏低聲嘆了一句。

  「這一手,比雷劫難擋。」

  「雷劫打下來,至少能說是天道作惡。」

  「它如今只是撤手,地脈塌了,三界只會問一句,地府與地仙鬧出來的事,誰來收拾?」

  十殿閻羅聽得心裡發涼。

  凌霄寶殿中,原昊天盯著天幕,坐直了身子。


  他看見地脈崩裂,看見陰氣衝出地面,臉上的陰沉散去幾分,嘴角竟浮出一絲笑。

  「朕說什麼來著?」

  「離了天道,地府連自己的山都守不住。」

  太白金星站在殿側,皺眉看著天幕。

  「陛下,地上有凡人。」

  原昊天瞥他一眼,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天幕,等著看幽冥如何收場。

  東海之上,通天拄著青萍劍,望著那些裂開的大地,眼神越來越冷。

  「又是這一套。」

  「拿眾生當刀架著,逼人自己低頭。」

  他想往前走,傷口一扯,又停在原地。

  幽冥里,冥河最先開口。

  「斬了它。」

  眾人看向他。

  冥河抬手指著那枚灰金印璽。

  「第二層敕文就是那根勒繩,它收一回,咱們便慌一回。」

  「今日它收七處,明日再收十處,地府與地仙一輩子被它牽著走?」

  「趁現在把印斬了,繩子一斷,它再想往回拽,手裡也沒東西可拽!」

  元屠與阿鼻在他身側輕輕鳴動,劍意已經壓到印璽上方。

  鎮元子猛然轉身。

  「不行。」

  冥河眉頭一挑。

  「你還捨不得這頂冠?」

  「捨不得的是山下的人。」

  鎮元子聲音發啞,抬手指著書頁上那幾處裂口。

  「底下七處斷口,本座只接了外層,深處是天威撐著。」

  「印一斬,天威一撤,七處一起塌。」

  「塌下來的山壓在哪裡,你看得見嗎?」

  冥河望過去。

  書頁上那七處深斷口,附近全是凡人聚居之地。

  有城,有鎮,還有一片片村落。

  冥河沉默了片刻,眼中殺意收了一些,嘴上卻不肯松。

  「那你打算怎樣?」

  「等它一處一處收完,等你那七處全塌?」

  「本座在想辦法。」

  「想多久?」

  「不知道。」

  鎮元子沒有騙他。

  他守了地脈無數歲月,從未遇過這種局面。

  自己修的東西,底下壓著天道的手,天道一收手,他連哪些地方還能撐住都說不清楚。

  趙公明在神輪外側看著,魂光微微發顫。

  「兩邊都是死路?」

  雲霄握住他的手腕。

  「先別慌,娘娘還沒開口。」

  平心一直站在書前。

  她看著那些往外涌的陰氣,又看看鎮元子發白的臉,腦中飛快轉著。

  冥河說得對,繩子不能一直拴著。

  鎮元子也說得對,眼下斬印,塌的是山,死的是人。

  這兩條路都走不通。

  那便先換一個問題。

  眼下最急的是什麼?

  是那些正在往外沖的亡魂。

  他們本就困了無數歲月,真靈殘破,地脈一裂,若被陰氣衝散,連進幽冥的機會都沒了。

  地上的凡人也一樣。

  陰氣纏身,輕則大病,重則丟命。

  平心抬起手。

  「十殿聽令。」

  十殿閻羅立刻上前。

  「裂口附近的亡魂,先接。」

  「地脈斷了,引魂路便沿著裂縫往下走,能接一個是一個。」

  閻羅王一愣。

  「娘娘,引魂路還未與地脈相連,硬接下去,十殿神印怕是吃不住。」

  「吃不住也得接。」

  平心看著他。

  「亡魂被衝散,地上的人跟著遭殃,地府的路又剛剛理順,這一回若撒手不管,往後三界誰還信地府?」


  閻羅王不再多問,轉身高喝。

  「十殿各出一路鬼差,隨神印入裂口!」

  「先接亡魂,再壓陰氣,誰敢延誤,本王親自問罪!」

  十道幽光從十座神殿衝出,分頭撲向洪荒各處裂口。

  平心又看向地藏。

  「陰氣纏著凡人的地方,請佛門出手。」

  「只驅陰氣,只護生靈。」

  地藏雙手合十。

  「貧僧去。」

  佛光從人道入口外分出一縷,化作數十道金線,順著天幕投下的景象,落向那些小鎮村落。

  諦聽留在書下,繼續替眾人聽著地脈動靜。

  最後,平心轉向冥河。

  「血海暗道全部封死。」

  「裂口衝出來的怨氣,一縷都別讓它流進血海。」

  冥河看了她一眼。

  「娘娘這是要貧道替鎮元子擋災?」

  「替血海擋。」

  平心語氣平淡。

  「怨氣灌進去,修羅道又亂,到時候你也得陪著頭疼。」

  冥河哼了一聲,抬手一揮。

  十二品業火紅蓮升到血海入口,業火沿著暗道一路燒過去,把連向洪荒的岔口一一封住。

  他嘴上罵了一句。

  「替這老道擦屁股,貧道也是頭一回。」

  鎮元子聽見了,沒有反駁。

  平心安排完這三處,才轉回鎮元子面前。

  「大仙。」

  「十殿接魂,地藏護人,冥河封血海,能替你拖一陣。」

  「多久,本宮說不準。」

  「這段時間,你把地書從頭到尾查一遍,哪處真靠天威撐著,哪處是被它嚇出來的,本宮要一個準數。」

  鎮元子看著她,眼眶微微一熱。

  他明白平心的意思。

  旁人先把命懸著的部分接住,留給他的,只有推演的時間。

  「本座這就查。」

  他盤膝坐下,地書落回掌中。

  書頁還在翻動,斷裂聲還在一處接一處傳來。

  鎮元子閉上眼,把神念整個沉進地書。

  洪荒山河在他識海中鋪開。

  他太熟悉這些山了。

  哪道山樑底下有幾條地氣,哪條河床下埋著幾段舊脈,他閉著眼也能摸出來。

  這一回,他要找的東西卻不一樣。

  他得一條一條看,那些細枝纏在哪裡,勒住了什麼。

  第一處,古河床。

  鎮元子神念探到河床底下。

  那是他守了三千年的地方,地脈接得結結實實,每一寸都是他的法力補出來的。

  一根細枝纏在介面上。

  細枝往回勒,介面便跟著往外裂,地氣被扯得亂竄。

  鎮元子盯著那道裂口,眉頭慢慢皺緊。

  不對。

  介面底下,並無天威撐著。

  這一段脈,是他自己修好的。

  細枝纏上來,本來只是掛著,什麼也沒托住。

  如今它往回一拽,才把好端端的介面拽出裂縫。

  鎮元子心頭一跳,換下一處。

  古戰場。

  同樣有一根細枝。

  同樣只是纏著,同樣往回勒。

  山體裂開,是被拽裂的。

  第三處,第四處。

  鎮元子越查越快,神念在洪荒山河間來回穿行,額頭汗水一顆顆往下掉。

  他查得極細,每一根細枝都摸到根上。

  纏著的地方有幾十處。

  真靠天威托住深處斷口的,只有七處。

  其餘那些,天道的細枝只是掛在上面,平日裡毫無用處,此刻卻一齊往回拽,把鎮元子親手修好的地脈一條條撕開。


  撕得越響,越像整個洪荒都要塌。

  鎮元子猛然睜開眼。

  「假的。」

  平心轉頭看他。

  「大半是假的。」

  鎮元子站起身,手指在地書上點出一處處亮光。

  「這幾十處,本座自己修好的,底下無需天威,它把細枝纏上去,平日不出力,今日一齊往回拽,才拽出這麼多裂口。」

  「真靠它撐著的,只有這七處。」

  他指著書頁上七個暗紅的點。

  那七處離得很遠,分布在洪荒幾條主脈的要害上,每一處底下,都壓著當年量劫留下的深斷口。

  冥河從血海邊飄過來,盯著那幾十處裂口看了半天,忍不住罵出聲。

  「好傢夥。」

  「七處是真的,剩下幾十處是它拽著玩的,讓你以為一鬆手全洪荒都得塌?」

  鎮元子咬緊牙關。

  「它要本座這麼以為。」

  「本座也真這麼以為了無數歲月。」

  地藏的佛光從地上收回一縷,他聽見這番話,輕聲開口。

  「道祖算準了大仙的心性。」

  「大仙守山,最怕山塌,他便讓大仙看見滿天下都在塌。」

  「人一怕,便不敢動。」

  趙公明在神輪外側低聲道:「跟當年封神一樣。」

  「說是天數,說是大局,其實就那幾處是真的,其餘全拿來嚇人。」

  三霄都沉默了。

  她們想起簽榜那時,三教各自說著為了洪荒,為了天地。

  真正逼得非簽不可的,又有幾條?

  平心看著那七個暗紅的點,心中漸漸清楚。

  「七處。」

  「只要這七處有新的力量接住,第二層敕文就沒了用處。」

  「那幾十根掛著的細枝,到時候拽什麼都拽不動。」

  鎮元子點頭。

  「細枝一根一根鬆開,敕文便能一段一段剝下來。」

  「先從最外圍的節點開始,不碰那七處,等那七處接穩了,再動它們。」

  冥河皺眉。

  「新的力量從哪裡來?」

  「七處深斷口,你鎮元子一個人撐得住?」

  鎮元子沒回答。

  他撐不住。

  真撐得住,當年也不會留下這七處只接外層的口子。

  平心也在想這個問題。

  地道剛收回時序權柄,第三層環紋才亮起一點,本源大半還封在門戶後面。

  十殿要接魂。

  佛門要護人。

  血海要守暗道。

  誰去接那七處?

  幽冥中再次安靜下來。

  外頭的斷裂聲卻未停。

  那幾十根細枝還在往回拽,地上的裂口越扯越寬。

  十殿已經接回第一批亡魂。

  閻羅王滿身陰氣回到幽冥,手裡牽著數十道殘破魂影。

  「娘娘,接回來一批,可裂口還在擴大,鬼差快撐不住了。」

  地藏那邊也傳來訊息。

  幾座小鎮已經護住,陰氣被佛光逼退,可更遠的村落還在往外冒灰氣。

  誰都在扛。

  誰都扛不了太久。

  鎮元子站在書前,握著地書的手越來越緊。

  他知道了真相。

  他找到了破局的路。

  可路的盡頭,那七處深斷口,他仍然接不住。

  難道最後還得低頭,把天道請回來?

  便在此時,蒼穹上的鴻蒙天幕忽然亮起。

  右側畫面緩緩鋪開。

  幽冥眾人同時抬頭。

  畫面里是平行洪荒的一處荒野。


  大地上橫著一道巨大裂縫,裂縫底下,一條地脈正在劇烈抖動,地氣往外亂噴,四周山石一塊塊滾落。

  平行鎮元子站在裂縫前。

  他手托地書,眉頭緊鎖,額頭也是滿滿一層汗。

  那條地脈,顯然快要斷了。

  平行昊天站在不遠處。

  原洪荒眾生看到這裡,心裡都提起一口氣。

  那位大天尊一念便能讓大道生死輪轉,修一條地脈,抬手的事罷了。

  眾人都等著他出手。

  平行昊天卻未抬手。

  他看了那道裂縫一眼,轉頭吩咐身邊神官。

  「取一份空白的山河權責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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