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婪正盯著爐火。
爐子裡是他新配的方子。
裡面有他從二哈它們從外面帶回來的研磨成粉的礦石,加上一種曬乾的刺果,還有一點獸骨灰。
比例是他反覆調整過的。
爐火很旺。
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一點點過去。
爐子裡開始冒出古怪的煙,顏色從灰白變成黃綠,又變成暗紅。
婪的心臟跳得很快。
他有種預感,這次……可能不一樣。
突然。
爐身猛的一震。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
爐蓋被狂暴的氣流掀飛,砸在屋頂又彈下來。
熾熱的火焰和濃煙從爐口噴涌而出,瞬間吞沒了婪的身影。
隔壁石屋的人被驚動,衝出來一看,嚇得臉都白了。
「婪!婪你沒事吧?!」
煙塵緩緩散去。
婪癱坐在離爐子三步遠的地方,滿臉黑灰,頭髮被燎焦了一撮,衣服也破了幾個洞。
但他沒死。
不僅沒死,那雙眼睛在煙燻火燎之中,亮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那還在冒煙的殘破爐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不是害怕。
是興奮。
狂喜。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那股摧毀一切的力量……
他從未感受過。
哪怕是目前最暴烈的神術,也沒有這種純粹的、暴虐的、不講道理的破壞感。
「記……記下來……」
婪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撲到旁邊的石桌前,抓起炭筆就在獸皮上狂寫。
「紅石粉三份,黑石粉一份半,黃晶石粉兩份,刺果乾粉一份,骨灰少許……」
「混合,研磨,加熱至灼紅……」
「爆鳴,火光,氣浪推人……」
他的手在抖,字跡歪歪扭扭,但寫得很急,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寫完配方,他又在下面畫了個簡單的圖示。
爐子怎麼炸的,氣浪往哪個方向沖,威力大概有多大。
畫完,他盯著獸皮,胸膛劇烈起伏。
「這東西……這東西……」
他喃喃自語。
「要是能控制方向……」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野火一樣在他腦子裡燒了起來。
……
三個月後。
婪的石屋外,圍了不少人。
都是被連續不斷的「砰砰」聲引來的。
婪站在空地中央,手裡握著一根粗竹管。
竹管一端封死,另一端開口,中間鑽了個小孔。
他小心翼翼的把一些黑灰色的粉末從開口處灌進去,用木棍壓實,然後又塞進去一把碎石子。
接著,他取出一根燒紅的細鐵條,湊近竹管中間的小孔。
「都退遠點!」
婪喊了一聲。
圍觀的人下意識往後挪了幾步。
婪深吸一口氣,鐵條戳進小孔。
「嗤——」
引信點燃。
短暫的寂靜。
「砰!!!」
竹管前端噴出一大團火光和濃煙。
碎石像暴雨一樣射向前方二十步外立著的木靶。
「噗噗噗噗——」
木靶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碎屑紛飛。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木靶,又看看婪手裡還在冒煙的竹管。
這玩意兒……比弓箭狠多了。
荒推開人群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沉。
「這是什麼?」
婪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睛亮得灼人。
「首領,我叫它突火槍。」
他把竹管遞給荒,語速飛快。
「用哈士奇帶回來的那些石頭,磨成粉,按比例混在一起,點火就會炸。」
「我把爆炸的力量關在管子裡,讓它只往一個方向噴,就能把東西打出去。」
荒接過竹管,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看竹管前端燒焦的痕跡,又看了看遠處的木靶。
「威力不錯。」
荒說。
「但不夠。」
婪愣了一下。
「什麼不夠?」
「距離,威力,裝填速度。」
荒把竹管還給他,語氣平靜。
「打二十步外的靶子可以,三十步呢?五十步呢?」
「碎石能打穿木靶,能打穿皮甲嗎?能打穿青銅甲嗎?」
「你裝一次藥,要多久?敵人會等你慢慢裝嗎?」
「要知道我們未來要面對的可是邪神!」
一連串問題,把婪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荒說的每一點,他都無法反駁。
「我……我可以改進……」
「怎麼改?」
荒看著他。
「換更硬的管子?用更細的彈丸?還是把藥粉壓得更實?」
婪不說話了。
這些問題,他其實都想過,但一直沒找到太好的辦法。
材料就那些,工藝就那樣。
「所以。」
荒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一個人悶頭搞。」
「去找記,神網裡存了很多神術模型,看看有沒有能用在你這突火槍上的。」
「再去找冶煉區的人,問問有沒有更合適的金屬做管子。」
「還有,哈士奇帶回來的那些石頭,你都試過了?有沒有威力更大的?」
婪眼睛一點點睜大。
「首領,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荒轉身,看向圍觀的眾人。
「這東西很有用。」
「但光靠你一個人,不夠。」
「從今天起,你牽頭,需要誰配合,直接調人。」
「貢獻點按成果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父神說過,科學和神力,可以結合。」
「你這突火槍,說不定就是條路子。」
婪站在原地,看著荒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裡的竹管。
然後,他猛的握緊拳頭。
「明白了!」
……
又是一個月。
婪的小組從最初的三個人,擴大到十二個人。
有擅長神術模型的,有精通金屬冶煉的,有對礦物特性了如指掌的。
甚至慢這個傢伙還主動加入了。
而理由更是懶惰到了極點。
「天天響個不停,影響到我休息了!」
但慢雖然懶,腦子卻很好使。
幾次爆炸事故,都是他提前看出配比有問題,避免了更嚴重的傷亡。
突火槍的改進速度,快得驚人。
竹管換成了薄銅管,又換成了鍛造過的鐵管。
彈丸從碎石換成了打磨過的石子,又換成了小鐵珠。
藥粉的配方調整了十七次,威力一次比一次大,穩定性卻越來越好。
直到有一天。
婪盯著手裡新造出來的鐵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把驅風術的模型,刻在管子裡呢?」
驅風術是最基礎的神術之一,效果是產生一股定向的氣流。
通常用來吹散灰塵,或者給爐子鼓風。
但婪想的不是鼓風。
他是想,讓爆炸產生的氣浪,經過神術模型的梳理和加速,打得更遠,更狠。
這個想法一提出來,小組裡的人都愣住了。
「把神術刻在管子裡?」
「那不是神術激發台才用的技術嗎?」
「可激發台是固定不動的啊,這管子是要拿在手裡打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