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低吼一聲,原本因痛苦而蒼白的臉瞬間漲紅。
他不再試圖維持那搖搖欲墜的光幕。
反而將體內殘存的所有神力,不顧後果的灌入雙腿和後背。
然後直接施展起了輕身術和飛翔書
嗡!
焰感覺身體一輕,然後整個人直接飛離了城牆。
「焰!你幹什麼?!」
旁邊的同伴驚叫。
焰沒有回頭。
他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團翻騰的陰影。
盯著那隻探出半個身子、不斷發出靈魂尖嘯的醜陋頭顱。
他一隻手從腰間拽下兩顆圓滾滾的金屬球。
那是婪小組最新試製的神力炸彈,極不穩定,但威力據說很大。
「老子炸不死你!」
他咆哮著,將所剩無幾的神力瘋狂注入炸彈。
然後像一顆逆行的流星,拖著過載符文逸散的光尾,筆直的撞向那顆巨大的頭顱。
陰影中的怪物似乎察覺到了這隻蟲子的意圖。
幾條觸手抽來,帶起腥臭的狂風。
焰在空中艱難的扭身,躲開兩條,卻被第三條狠狠抽在腰側。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噴出一口血,眼神卻更凶了。
「人族——長存!!!」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將兩顆已經變得滾燙、表面浮現裂紋的金屬球,狠狠砸向那顆布滿複眼的頭顱。
同時引爆了自己體內所有殘存的神力。
轟——!!!
遠比雷吼齊射更耀眼的光芒在半空中爆發。
那不是物理的爆炸。
而是純粹神力被極端壓縮後瞬間釋放的衝擊,混雜著焰最後燃燒的靈魂之力。
邪神頭顱發出的靈魂尖嘯,被這近在咫尺的爆炸硬生生打斷了一瞬。
而就是這一瞬。
城牆上下,所有被靈魂衝擊折磨得痛苦不堪的人族。
都看到了那道沖天而起、最終化作光焰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怪物頭顱被炸得血肉模糊、觸手狂舞的慘狀。
短暫的死寂。
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焰!!」
緊接著,是更多聲音,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卻無比決絕的吼聲。
「炸了它!」
「為焰報仇!」
「人族長存!!!」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最為純粹的報復!
距離城牆最近的一批神術組成員。
那些同樣臉色慘白、七竅開始滲血的人,幾乎同時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他們扯下身上備用的神力炸彈。
那本是用來在城破時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
但此刻,他們都學著焰的樣子,為自己加持上所能施展的最快速度的神術。
一道道身影躍下城牆,或踉蹌奔跑,或歪歪斜斜的飛起。
像撲火的飛蛾,又像逆流而上的魚群。
朝著那巨大的陰影,朝著那顆正在重新凝聚尖嘯的頭顱,發起決死的衝鋒。
「不——!!!」
荒站在指揮高台上,目眥欲裂。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里有他親自指導過的年輕人。
有一起討論過神術模型的同伴。
有昨天還在抱怨貢獻點不夠用的傢伙……
現在,他們抱著炸彈,沖向死亡。
荒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但他知道,他不能阻止,甚至不能猶豫。
這是用人命換來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所有雷吼——瞄準那怪物腦袋!最大功率!給我轟!!!」
荒的聲音撕裂般吼出,壓過了喉嚨里的哽咽。
「神術組剩餘人員!放棄防禦,所有攻擊神術,對準陰影核心!打!」
「後勤!把庫存的所有爆炸物搬到前面來!快!」
命令一道道吼出,荒的眼睛赤紅,像要滴出血來。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不斷升空、又不斷在觸手抽擊或半空爆炸中化作火團的身影。
將所有的悲憤,所有的怒火,都灌注到眼前的指揮中。
必須有效!
必須讓他們的犧牲,有價值!
神龍池內。
葉蘇的神火劇烈搖曳。
不是受到攻擊,而是因為神國內傳來的、那一瞬間大量子民靈魂連結的劇烈波動。
那是生命急速消逝的反饋。
他看到焰衝出去,看到他炸開。
看到更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高喊著人族長存,然後義無反顧的赴死。
每一個靈魂連結的黯淡,都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在他的神念上。
疼。
不是肉體的疼,是某種更深層、更尖銳的刺痛。
他身旁,黃凱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近乎嗚咽的聲音。
狗眼死死盯著神國內哈士奇們的動向,身體微微發抖。
哈士奇們也受到了靈魂衝擊的影響,但它們反應更直接。
「嗷嗚——!!!」
二哈仰頭髮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長嚎,那不是恐懼,而是被徹底激怒的狂嘯。
它看到有人族抱著那種會發光的球衝上去,然後變成一團火。
它不懂什麼犧牲,什麼戰術。
它只知道,那些人族兄弟,在用自己的命,去撞那個讓大家頭疼的丑東西。
「兄弟們!」
二哈人立而起,用學會不久的人族語言,混雜著狗叫,發出含糊卻充滿暴怒的指令。
「那些丑東西!弄死它們!給人族兄弟報仇!!!」
「汪汪汪!!!」
「嗷嗚——!」
哈士奇群徹底瘋了。
它們不再講究什麼戰術,不再躲避攻擊。
紅著眼睛,憑藉強橫的肉身和那股不要命的瘋勁。
頂著怪物們的爪牙和腐蝕性液體,撲上去就是撕咬。
咬脖子,咬關節,咬眼睛。
哪怕被觸手纏住,被利爪剖開肚皮,也要在斷氣前狠狠從對方身上扯下一塊肉。
自殺式的衝鋒。
用最原始、最慘烈的方式,硬生生拖住了地面怪物推進的腳步。
為城牆上兄弟的調整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青琉緊閉著眼睛,淡金色的龍瞳邊緣有濕潤的痕跡。
在雙方神國開啟的情況下。
她看著自己的龍人子民在石林火海中廝殺。
也看到了人族和哈士奇那邊慘烈到極致的景象。
「葉蘇……」
她低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我知道。」
葉蘇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筆帳,記下了。」
黃凱沒說話,只是喉嚨里的嗚咽聲更重了,狗爪子深深摳進池邊的玉石地面,留下幾道白痕。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規則限制,第一次神戰前,神明除了神諭,無法直接干預神國內部事務。
只能看著。
看著子民用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