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魔神聞言，沉沉的嘆了口氣，彷佛認命般靠在破碎的王座扶手上。
「知道，你青龍神系的後輩，是吧？」
「我認栽。」
「該賠多少資源，你開個價，只要不過分，我認。」
他以為最多是青龍某個旁系子侄的神國被波及。
雖然麻煩，但用資源擺平，並非不可接受。
畢竟他是老牌種族之神，面子還是要的，賠償可以，低頭認錯？
那不可能。
青龍看著他這副破財消災的姿態，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讓巨魔神心頭猛的一跳。
「不是旁系後輩。」
青龍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是我的小女兒，青琉的神國。」
「她剛創造龍人族，神國第一次遭入侵，子民死傷過半，神國根基受污。」
巨魔神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女兒？
青琉？
你丫腦子沒病吧，好好的有龍族的模版不去選，選個人族模版？
他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之前那點底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乾癟下去。
襲擊執法天神的直系血裔，還是未正式參與神戰的新生神明……
這性質，完全不同了！
青龍沒給他消化這資訊的時間，繼續用那種平靜卻壓迫感十足的語氣說道：
「按神界律法，勾結域外邪神，干擾新生神明神戰準備，情節嚴重者，當處以神火剝離之刑。」
巨魔神身體猛的一顫。
「念你昔年為神界征戰，有過功績，死罪可免。」
「但這也是最後一次功績庇護！」
青龍話鋒一轉，但接下來的話更重。
「而且該有的賠償，一分不能少。」
「並且，你必須親自向受害者，我的女兒青琉，以及人神葉蘇——道歉，取得他們的諒解。」
他看著巨魔神那雙驟然湧起抗拒的暗紅眼眸，聲音陡然轉冷。
「如若不然……即便你是種族之神，我也將依法處置，絕不姑息。」
「屆時，就不是賠償和道歉能解決的了。」
大殿內空氣凝滯，只有熔岩氣泡破裂的噗嗤聲，以及地上邪神壓抑的痛苦嘶鳴。
巨魔神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賠償？
他認。
甚至加倍賠償，他都考慮。
但要他向兩個新生神明道歉？
「呵……」
巨魔神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屬於老牌神明的固執與傲慢。
「賠償，可以。你要多少資源，只要我巨魔神系拿得出，我絕不還價。」
他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直視青龍，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驕傲。
「但是，道歉？徵求原諒？」
他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恕我不能同意。」
「我巨魔神，好歹是一族之主，誕生於神界初開之時。」
「向兩個初出茅廬的小輩低頭認錯？」
「絕無可能！」
有些東西，比資源、甚至比一時的懲罰更重要。
青龍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回答，臉上並無怒色，只是那淡金色的龍瞳微微眯起，打量了巨魔神片刻。
「你確定？」
「確定。」
巨魔神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挺直了些腰背。
他寧願承受更實質的懲罰，也絕不丟掉這份身為種族之神的顏面。
「既然如此……」
青龍沉吟了一下，彷佛在權衡律法條文與實際情況。
幾息之後，他做出了決斷。
「那便依律行事，折中處理。」
「道歉可免，懲戒難逃。」
「你既不選擇取得諒解以減輕責罰，那就承擔相應的代價。」
他抬起龍爪，指尖一點清光浮現，勾勒出複雜的神文。
「天罰雷海，禁閉一月。」
「以雷霆之力洗滌你勾結外邪之過，並罰沒你神系三成千年積累，充作對兩位受害神明的補償，由執法殿監管分配。」
青龍的聲音帶著不容更改的威嚴。
「天罰雷海之苦，足以抵你傲慢之過。」
「資源罰沒，是對受害者的基本交代。這是底線。」
巨魔神聽到天罰雷海四個字，龐大的身軀幾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那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
即便是他這種皮糙肉厚的神軀，進去待上一個月，也夠喝一壺的，出來非得脫層皮不可。
罰沒三成千年積累更是肉疼無比。
那幾乎是神系未來一段時間發展的儲備。
但……比起向小輩低頭道歉，這個選擇，似乎……更能接受。
至少，保住了他作為種族之神的顏面。
痛苦和損失是實實在在的，但面子保住了。
在神界，有時候面子就是旗幟，就是凝聚力的核心。
他臉色變幻，最終，那絲頑固的傲慢還是壓過了對雷海和資源的痛惜。
「……好。」
巨魔神的聲音有些乾澀，但還是重重的吐出了這個字。
「我認罰。天罰雷海一月，千年資源罰沒三成。」
他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邪神。
「那它呢？」
青龍目光掃過那團陰影，語氣淡漠。
「域外邪神，侵蝕神界新生神國，罪加一等。」
「投入虛空煉獄，永世囚禁，直至其混亂核心被徹底磨滅。」
邪神似乎聽懂了最後的判決，發出了一聲微弱而絕望的哀嚎。
隨即被青龍隨手收起，等待它的將是比死亡更漫長的折磨。
青龍不再多言，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邊緣閃爍著刺眼雷光、內部傳來沉悶轟鳴的空間門扉在巨魔神王座前洞開。
門後隱約可見無邊無際的狂暴雷雲，毀滅性的雷霆如同銀蛇般狂舞。
「自己進去，還是我送你一程？」
青龍語氣平淡。
巨魔神深吸一口氣，熔岩大殿內灼熱的氣息似乎都因雷海門戶的開啟而降溫。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龐大的身軀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在踏入的前一刻，他腳步頓住，側頭看向青龍，聲音低沉。
「青龍，這次……我認了。」
「但神戰賭約依舊。」
「你們青龍一脈，下手晚了，人族只會是我們巨魔一系的！」
青龍微微頷首。
「只要符合規則，神戰之事，執法殿不會幹涉。」
巨魔神不再言語，邁開大步，身影沒入狂暴的雷光之中。
空間門扉在他進入後迅速合攏、消失，只留下一絲淡淡的、令人皮膚刺痛的雷霆氣息瀰漫在大殿中。
青龍獨自立於空曠的熔岩大殿內，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指尖神力流轉，似乎在傳遞著什麼訊息。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