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議會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荒。
看著這個白髮蒼蒼,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老人。
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平靜和決然。
帳的眼圈紅了。
記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怒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年輕的激進派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種震撼,直擊靈魂。
械呆呆的看著父親。
他忽然明白了。
父親拒絕的,不是永生。
而是作為人族領袖的堅守。
作為最初一代人族,對父神造物的最後致敬。
「不過。」
荒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向械,也看向那些支援這項技術的年輕人。
「我支援這個計劃的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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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需要多元化的發展,需要更多的選擇。」
「這項技術如果成功,可以為那些重傷無法治癒的戰士提供新的可能,可以為那些渴望以另一種形式延續智慧的先驅開啟新的道路。」
「它不該被禁止。」
「只是……」
荒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歲月的滄桑,也帶著豁達。
「我個人的選擇,僅此而已。」
械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低下頭,用力吸了口氣。
「我……明白了。」
「謝謝您,父親。」
荒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繼續討論吧。」
「這項技術,命名為機械飛升計劃。」
「成立專項小組,由械牽頭,但要設立嚴格的倫理審查和自願原則。」
「是!」
械大聲應道,聲音有些哽咽,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會議繼續進行。
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爭論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凝聚力。
神龍池內。
葉蘇的神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荒的白髮和皺紋。
看到了械的執著和眼淚。
看到了議會廳里那無聲的震撼。
也看到了荒最後的決定。
葉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混在神龍池氤氳的霧氣中,幾乎聽不見。
他沒有干涉。
沒有降下神諭,沒有給予指引。
這是人族自己的路,自己的選擇。
他只是將剛才那一幕,將荒說的每一句話,都默默記在了心中。
記在了神火深處,那屬於人族之神的記憶里。
「荒……」
葉蘇低聲念了一句這個名字。
不知道為何,葉蘇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做一些作為一個神明應該做的事情。
半響後。
葉蘇的目光穿透神國的屏障,落在那座肅穆的英靈殿上。
暗沉的石材在神國的天光下泛著微光,殿前廣場空寂,只有風卷過時帶起的細微沙塵。
一個念頭像破土的嫩芽,毫無徵兆的在葉蘇意識里清晰起來。
既然叫英靈殿……
那為什麼不能真正賦予那些人族先賢該有的待遇?
不是簡單的名字燒錄,不是冰冷的紀念碑。
而是某種更實在的、能讓他們繼續存在的方式。
這個想法讓葉蘇心神一動。
他暫時壓下了立刻干預的衝動,只是將這個念頭深深記在神火深處。
時機或許未到,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意識收斂,他再次沉入修煉。
神龍池磅礴的能量涌動。
一級神祇的門檻已經鬆動,龐大的信仰之力正從神國內源源不斷湧來,推動著他的神力向更高層次衝擊。
而神國內,最後的三年倒計時,已然開啟。
緊張感像無形的網,籠罩了每一個角落。
軍備競賽進入白熱化階段。
所有資源、所有智慧、所有人力,都被不計成本地投入到軍事領域的瘋狂提升中。
第一年。
械的機械飛升計劃取得了關鍵性突破。
實驗室里,一隻小白鼠的意識被成功上傳至最新型的神力計算機陣列。
光幕上,代表小白鼠思維活動的資料流平穩執行,甚至能對外界簡單的光訊號刺激做出反饋。
活體實驗成功。
訊息傳開的當天下午,械沒有慶祝。
他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衣服,挨個去拜訪那些曾教導過他的長輩。
那些為人族發展耗盡心血、如今已白髮蒼蒼、行將就木的先驅。
他的說辭很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機械飛升的技術,初步成功了。」
「意識上傳,更換機械載體,理論上可以永生。」
械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老人們渾濁卻依舊清亮的眼睛。
「你們……願意留下來嗎?」
絕大多數人聽完,只是溫和的笑了笑,然後搖頭。
一位曾主導早期神網建設、雙手因長期接觸符文陣列而布滿灼痕的老人,拍了拍械的肩膀。
「孩子,你的心意,我們懂。」
老人的聲音很慢,但很穩。
「這副血肉之軀,是父神給的。」
「用它活過,奮鬥過,看到了人族走到今天……夠了。」
「累了,就該休息。」
「把新生的機會,留給更年輕的血肉,和你們這樣的新路吧。」
拒絕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卻相似。
那就是對父神最初造物的眷戀,對自然生命周期的坦然,以及對後來者的託付。
只有一小部分人,在長時間的沉默後,點了頭。
他們並非貪生。
而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眼中仍有未曾熄滅的火光。
「神戰就在眼前,神戰過後的危險任處於未知!」
一位因早年實驗事故失去雙腿、卻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奠基人的老者,用力握著輪椅扶手。
「我這把老骨頭,血肉是沒用了。」
「但如果這腦子裡的東西,換成鐵殼子還能繼續算、繼續想……那我干!」
「老子還想看看,咱們人族到底能把路走到哪一步!」
「算我一個。」
旁邊,另一位面容枯槁、但眼神銳利如昔的化學先驅咳嗽了兩聲。
「婪那小子當年搞爆炸差點把我送走,這仇還沒報呢。」
「聽說他也同意了?那我更不能讓他一個人出風頭。」
這一小批自願者,很快接受了意識上傳和機械載體轉換手術。
過程並不輕鬆。
意識剝離與載入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精神衝擊,全新的機械身軀也需要時間適應。
但當他們再次睜眼,用精密的感測器觀察世界,用合成聲帶發出第一個音節時,某種變化已然發生。
疲憊、病痛、衰老的拖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永不疲倦的專注,是經驗與智慧在全新載體上的極致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