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議會廳。
荒聽完匯報，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辛苦了。」
他說。
「本來就不該強求。」
但有人不這麼想。
荒的小兒子，械。
這個繼承了父親堅韌、又帶著新時代年輕人特有銳氣的青年，衝進了實驗室。
他抓起那份報告，手指捏得發白。
「失敗了就放棄了？」
械的聲音有些發顫。
「父親他們……他們還能等多久？」
實驗組長嘆了口氣。
「械，不是我們不想，是真的做不到！」
「細胞活性化涉及的生命底層規則，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太多。」
「可能……可能只有神明才能真正觸及這個領域。」
械愣在那裡。
他死死盯著報告上「不可控畸變」那幾個字，腦子裡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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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老了。
記憶里那個能單手舉起青銅鼎、能連續三天不眠指揮建設的父親，現在走幾步路都要喘氣。
那些看著自己長大的叔叔伯伯們，一個個都顯出了老態。
他們為人族奉獻了一生。
難道結局就是在神戰前默默老去，然後……
不。
絕對不行。
械衝出實驗室，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著。
神網終端的螢幕在街邊閃爍，播放著最新的軍事演習畫面。
光之巨人在模擬戰場上邁出沉重的步伐。
機械外骨骼裝甲小隊進行著協同突擊。
基因戰士們展示著超越常人的體能。
機械造物。
這個詞像閃電一樣劈進械的腦海。
他猛的停下腳步，抬起頭。
街對面就是一座大型機械工坊，裡面正在組裝新一代的神力計算機核心。
那些精密的齒輪、傳導神力的符文陣列、儲存資訊的晶體單元……
既然血肉之軀的衰老無法逆轉。
既然細胞活性化走不通。
那為什麼……不能換一條路？
一個瘋狂的想法，如同野火般在械的腦子裡燒了起來。
血肉不行，就捨棄血肉！
用機械造物取代身體！
用神力計算機上傳大腦意識和記憶！
這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嗎？
而且相比虛無縹緲的細胞逆轉，這條路……反而更清晰！
機械製造是人族的強項。
神力計算機已經發展到了第十五代，資訊儲存和處理能力遠超早期。
意識上傳雖然還沒人嘗試過。
但神網的精神連線裝置、光之巨人的駕駛員操控系統，都已經涉及意識與機械的互動。
理論上……可行！
械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幾乎是跑著回到了實驗室，抓住還沒離開的組長，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倒了出來。
實驗組長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你……你說什麼？」
「機械身體？意識上傳？」
組長的聲音都變了調。
「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是徹底捨棄父神賜予我們的身體！」
「我知道！」
械的眼睛亮得嚇人。
「但父神也說過，要我們大膽去想，勇敢去試！」
「血肉之軀會衰老，會死亡，但機械不會！」
「只要定期維護，更換零件，理論上可以一直存在下去！」
「而且意識上傳之後，還能擺脫肉體的限制，直接接入神網，運算速度、資訊處理能力都會得到質的飛躍！」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
「這不正是父神希望我們走的路嗎？」
「多元化發展！不局限於一種形態！」
實驗室里其他研究員也圍了過來。
聽完械的想法，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其複雜。
震驚，困惑，不安，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
這個訊息沒有瞞住。
械的提案很快在高層內部傳開。
然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掀起了軒然大波。
支持者和反對者迅速分化成了兩派。
反對派以傳統派和神學研究者為主。
「胡鬧！簡直是胡鬧！」
一位負責神學基礎研究的老學者氣得鬍子都在抖。
「我們的身體是父神親手捏造的！」
「是承載我們靈魂和意識的唯一容器！」
「捨棄身體，那還是人族嗎？」
「意識上傳？那上傳之後的你，真的還是你嗎？還是只是一個擁有你記憶的複製品？」
「這是對父神造物的褻瀆！」
支援派則以年輕的技術激進派為主。
「迂腐！」
一個年輕的機械工程師直接懟了回去。
「父神賜予我們身體，也賜予了我們智慧和探索的權利！」
「如果因為畏懼改變就固步自封，那人族永遠只能停留在原地！」
「機械身體怎麼了？光之巨人也是機械造物，難道駕駛光之巨人的戰士就不是人族了？」
「意識上傳是技術發展的必然！這是父神引導我們走向的多元化道路！」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議會廳里，會議室里，甚至神網的公共討論區，到處都能看到激烈的爭論。
事情越鬧越大。
終於，有人提議。
「讓首領決定吧。」
「只有首領能平息這場爭論。」
所有人都看向荒。
荒坐在議會長桌的首位，聽著下面兩派代表輪流陳述觀點。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械站在支援派的最前面，緊張的看著父親。
他期待父親能理解，能支援。
但也害怕父親會像那些老學者一樣，認為這是離經叛道。
等雙方都說完，議會廳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荒的裁決。
荒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木杖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叩擊聲。
他先看向械，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械。」
荒開口，聲音平穩。
「你的想法，很大膽，也很有創造力。」
「能在失敗後迅速找到新的方向，這很好。」
械的眼睛亮了起來。
但荒的下一句話，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是。」
荒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我不會使用這項技術。」
議會廳里響起低低的驚呼。
械急了。
「父親！為什麼？您難道不想親眼看到人族在神戰中取勝嗎？」
「不想看到我們走向更輝煌的未來嗎？」
「我想。」
荒的回答很乾脆。
「我比任何人都想。」
「但是。」
他看向械，眼神裡帶著一種械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我是父神親手捏造出來的第一批人族。」
「是父神給予了我生命，給予了我意識，給予了我帶領族群前進的責任。」
「如果可以的話……」
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所有人耳中。
「我希望以人的形態，走完我的一生。」
「以人的身份，帶領你們贏得神戰。」
「然後……」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議會廳穹頂上雕刻的父神雕像。
「以人的身份，回歸父神的懷抱。」
「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