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別過巨大的龍首，龍鬚微微抖動，淡金色的龍瞳里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倒是沒笑出聲，但周身那冰冷的龍威，不知不覺緩和了不少。
青琉就沒那麼矜持了，她噗嗤一下笑出來，趕緊用手背擋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就連一直沉默緊繃的人族陣營里，也傳來幾聲極力壓抑的、悶悶的笑聲。
荒依舊跪著，但肩膀微微鬆動，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
似乎也因為父神這神來一筆的調侃，而稍微挪開了一點。
整個戰場上，原本凝重到近乎凝固的氣氛。
因為葉蘇這一問和劉飛那精彩的表情變化，陡然變得古怪又……輕鬆了不少。
當然，除了當事人劉飛。
劉飛現在恨不得地上有個縫能鑽進去，或者乾脆時空倒流，回到剛才認輸前的那一刻。
可惜，天道提示都響了，賭約已經判定，反悔是不可能了。
他現在只能站在原地，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混合著同情、嘲弄、慶幸和看樂子意味的目光。
此刻的劉飛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丑。
「葉蘇！」
劉飛從喉嚨深處擠出咆哮，聲音都氣得變了調。
「你……你耍我！」
葉蘇收起笑容，臉色重新變得平靜，甚至有點無辜。
「我怎麼耍你了？」
「我就是好奇，問一下而已。」
「是你自己沒想到，關我什麼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點。
「不過，現在結果已定，說這些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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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飛，願賭服輸，記得承諾。」
「另外！」
葉蘇的目光掃過劉飛，又掃過其他倖存的神明，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個神明耳中。
「賭約是贏了，但今天的事，還沒完。」
他指了指周圍慘烈的戰場。
「我的人族和盟友損失慘重，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現在，大家就先在這裡……和平共處兩天吧。」
「等封鎖解除，各走各路。」
見葉蘇這麼說，戰場上那些倖存的、來自各神系的神明們，緊繃的心神終於稍稍一松。
能活下來就好。
至於葉蘇那番的威脅……
呵，誰當真誰傻。
不少神明雖然臉上依舊殘留著驚懼，心裡卻已飛快盤算起來。
這葉蘇，是創造了人族不假，這次神戰表現也的確駭人。
可那又如何？
說到底，這才第一次神戰，連新手村的畢業考都算不上。
真正的神明戰場在星辰大海，在萬族爭鋒的浩瀚神域。
那裡強族林立，老牌神系盤根錯節，資源與底蘊的差距猶如天塹。
葉蘇和他的人族，眼下看著兇猛。
不過是占了前期發育奇特、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的便宜。
等出了這戰場，到了星空之下，他那點家底夠看嗎？
更關鍵的是，他沒靠山。
青龍神系的青菱、青琉這次是站在他這邊，可那是情分，不是本分。
青龍大神是執法天神，行事需公允，不可能永遠明目張胆的偏袒一個外人。
而且這次葉蘇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幾十個神明隕落，雖非直接死於他手，卻因他麾下人族自爆而亡，背後牽扯的神系大大小小數十個。
這些損失，那些神系能輕易咽下這口氣？
等天道審判結束，就算葉蘇僥倖不死，恐怕也要脫層皮。
那些神系明里暗裡的報復，足以將一個新生神明徹底拖垮、吞噬。
想到這裡，不少神明看向葉蘇的眼神里，那點殘餘的恐懼漸漸被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和憐憫取代。
威脅？
等你先過了審判這關，還有命在再說吧。
葉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些閃爍的眼神，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些神明在想什麼。
但他沒理會。
目光掃過戰場上的斷壁殘垣，掃過那些沉默肅立、雖傷痕累累卻眼神灼熱的人族戰士。
掃過一旁同樣損失不小卻依舊挺立的巨人，龍人與哈士奇。
此戰，代價慘重。
光之巨人幾乎全毀，人族精銳折損近半，哈士奇族同樣傷亡不小。
青菱的龍族、青琉的龍人也戰死了許多。
可贏也是實實在在的贏了。
賭約勝了，兩千信仰結晶的賠償即將到手。
更重要的是，人族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血火淬鍊，無論是指揮體系、戰士意志。
還是對自身力量的認知，都發生了質變。
自己帶領他們走過了一條近乎絕望的死路，又在絕境中撕開了一道生門。
這種經歷，比任何訓練都寶貴。
只要不死。
只要神國根基還在。
人族就能從廢墟中站起，變得比以往更堅韌。
更懂得如何在神明的世界裡生存與戰鬥。
所以，眼前的嘲諷也好，未來的危機也罷，葉蘇都能平靜接受。
路還長，走著瞧便是。
一旁的青菱巨大的龍首微微偏轉，淡金色的龍瞳落在葉蘇沉靜的側臉上。
她看出了葉蘇平靜下的那絲凝重，也讀懂了那些神明未宣之於口的算計。
龍尾無意識的輕輕擺動了一下。
她想說點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自己的父親。
青龍身為執法天神，守護的是神界整體的秩序與平衡。
他欣賞葉蘇的潛力和人族的特殊。
在規則內給予一些關照和便利是可能的。
但就像之前巨魔神僱傭邪神襲擊事件，父親最終也只是罰了巨魔神禁閉和資源，並未將其連根拔起。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牽一髮而動全身，執掌天平者，有時不得不權衡。
這次葉蘇引發的風波，涉及神明隕落，性質更為嚴重。
父親會如何裁定，會承受多大壓力，連青菱也無法預料。
執法天神，亦有執法天神的難處。
她最終只是沉默的挪近了些。
用龐大的龍軀為葉蘇隔開了更多來自其他方向的窺探視線。
用行動表達了她無聲的支援。
相對於青菱的複雜思慮，黃凱就簡單直接多了。
他晃了晃有些髒兮兮的狗頭，幾步湊到葉蘇身邊。
用肩膀撞了撞葉蘇，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污卻依舊沒心沒肺的笑容。
「葉子，別繃著個臉了。」
他壓低聲音，狗眼裡閃著光。
「咱們贏了！兩千信仰結晶啊！發了！」
見葉蘇看向他，黃凱收起嬉笑，語氣認真了些。
「至於審判什麼的，兵來將擋唄。」
「天道和執法天神就算要罰，總得講規矩吧？」
「你可是一個全新種族的神主，天道認證的！哪有直接抹殺的道理？」
「依我看，最多就關個禁閉，罰點資源……咱現在不是馬上就有錢了嘛！」
他頓了頓，爪子豪氣的一揮。
「再說了，真要有什麼，我跟你一起扛！」